他迈开长腿,步伐沉稳地穿过片场,径直走到了沈放和丁导面前。
顾安山没有先理会丁导,而是看向沈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怎么了?”
沈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满腹的委屈和难堪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红着眼睛低下了头。
顾安山的目光这才转向丁一导演,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丁导,我投资这部剧,是相信你的专业眼光和能力。挑选演员,自然也是看中了他的潜力和与角色的契合度。
现在看来,拍摄似乎遇到了一些……干扰?”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旁边脸色微变的欧冶。
欧冶被顾安山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笑道:“顾总您误会了,我们只是在正常对戏,可能是沈放……不太适应剧组的节奏。”
“不适应节奏?”顾安山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看,是有人不想让他适应这个节奏吧。”
他不再看欧冶,直接对丁导说:“丁导,我相信你的判断。
如果一个演员因为外界干扰而无法发挥,我想,剧组有责任排除这些干扰。
毕竟,耽误的是整个剧组的进度和我的心血。”
他的话点到为止,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丁导在圈内混了这么多年,哪里听不出顾安山这是在为沈放撑腰,并且对欧冶的行为表达了不满。
他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欧冶,又看了看低着头但脊背挺直的沈放,心中已然明了。
“顾总说的是。”丁导深吸一口气,转向欧冶,语气严肃。
“欧冶,调整你的状态,严格按照剧本和我的要求来。如果再有无故干扰拍摄的行为,我不介意考虑换人。”
欧冶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顾安山会如此直接地维护沈放,更没想到丁导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警告。
他咬了咬牙,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狠狠地瞪了沈放一眼,憋屈地退到了一边。
顾安山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沈放。
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鼓励:
“别想太多。记住你研究剧本时的感觉,相信你自己,也相信丁导的眼光。
你可以的。”
他的话语简洁,却像一道暖流,注入了沈放冰冷的心田。
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孤立无援感,在顾安山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消散。
此刻,听着他笃定的鼓励,沈放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混乱的思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那些恶意的干扰和自我的怀疑,在顾安山坚定的目光下,显得不再那么可怕。
他闭上眼,努力回想这三天废寝忘食钻研角色时的心得,回想陈陌这个人物内心的挣扎、坚韧和信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了。
之前的惶惑和不安被一种沉静和内在的力量所取代。
“导演,我准备好了。”沈放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丁导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各部门准备,再来一条!”
打板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沈放完全沉浸在了角色里。他无视了欧冶那依旧带着不甘却不敢再放肆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表演上。
他将刚才所遭受的委屈和不公,巧妙地转化为了陈陌身处敌营时如履薄冰的警惕和压抑的愤怒;他将对顾安山那份依赖和感激,融入了角色对光明和信念的坚守。
他的台词清晰有力,眼神戏极其出彩,将陈陌表面的圆滑与内心的坚毅演绎得层次分明,恰到好处。
甚至连一个细微的手指颤抖,都充满了戏剧张力。
片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沈放这突如其来的、脱胎换骨般的表演镇住了。
“卡!”
丁导喊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赞赏:“好!这条过了!非常好!沈放,就是这个状态!保持住!”
沈放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下意识地看向场边的顾安山。
顾安山站在那里,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浅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和骄傲。
那一刻,沈放觉得,所有的努力和之前的委屈,都值了。
他不仅证明了自己,更在顾安山的眼中,看到了超越“替身”疑云的、对他沈放本身的认可。
阳光透过摄影棚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放汗湿却发着光的脸上。
他知道,前方的路或许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此刻,他拥有了继续前行的勇气和力量。
而这份力量,很大程度上,来源于那个始终站在他身后,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