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冶的刁难像一盆冰水,将沈放初到剧组的热情和期待浇灭了大半。
化妆师过来为他上妆时,动作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疏离,显然不想被卷入是非。
沈放知道化妆师也不容易,所以除了默默配合,全程保持沉默。
等待开戏的时候,沈放闭上眼,努力将那些恶意的话语摒除在脑海之外,反复在心里默念角色的台词,试图找回研读剧本时的那种沉浸感。
然而,当拍摄正式开始,站在聚光灯下,面对着镜头和周围一众或审视或冷漠的目光时,沈放才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一场戏是他饰演的卧底警察陈陌,与欧冶饰演的反派小头目在歌舞厅初次交锋的戏份。
陈陌需要表现出表面的玩世不恭与内心的警惕试探,眼神和微表情至关重要。
“Action!”
打板声落下,沈放深吸一口气,努力进入状态。
但欧冶显然不打算让他好过。
按照剧本,欧冶应该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带着几分怀疑。
可实际拍摄时,欧冶的眼神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和轻蔑,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完全脱离了角色,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完全就是最开始嘲讽沈放时候的样子。
沈放被他这超出剧本的表演带得节奏一乱,台词说得有些干涩,眼神也不自觉地闪躲了一下。
“卡!”丁一导演皱着眉头喊了停。
“沈放,状态不对!陈陌现在虽然是伪装,但骨子里是硬的,不是心虚!你躲什么?”
“对不起导演,我再调整一下。”
沈放连忙道歉,手心沁出冷汗。
第二次拍摄,沈放努力忽略欧冶那令人不适的目光,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
然而,当他正要说出关键台词时,欧冶却突然即兴加了一个剧本里没有的、用手指轻佻地弹了弹他胸前徽章的动作。
这个动作原本没什么,但是欧冶故意按在沈放的胸上,带着十足的侮辱意味,嘴里还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沈放瞬间僵住,一股怒火混合着屈辱直冲头顶,剧本里的台词忘得一干二净,大脑一片空白。
“卡!”丁导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不悦,“沈放!台词!你在发什么呆?!”
“导演,对不起,我……”沈放脸色煞白,语无伦次。
欧冶在一旁故作无奈地摊手:“丁导,新人可能有点紧张,多给几次机会吧。”
欧冶语气听起来像是解围,实则充满了幸灾乐祸。
周围的的工作人员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沈放的目光更加复杂。
空降兵、没实力、靠关系……这些标签仿佛被坐实了。
接下来的几条,沈放的状态越来越差。
欧冶的干扰变本加厉,不是故意走位挡住他的镜头,就是在对戏时用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打断他的情绪。
沈放的心态彻底崩了。
他越是想演好,就越是无法集中精神,表演变得僵硬、浮于表面,完全无法展现出丁导想要的那种内敛而复杂的气质。
丁导的脸色越来越黑,喊“卡”的频率越来越高,最后,他直接扔下了耳机,语气严厉:
“沈放!你到底能不能演?不能演现在就换人!我不管你背后是谁,在我的剧组,演技是唯一的通行证!”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沈放。
他站在原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无所遁形。
巨大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是不是真的不行?
是不是真的只配做一个依靠顾安山的菟丝花?
那个关于“替身”的猜想再次浮现——
如果连他唯一可能拥有的“价值”都失去了,顾安山还会要他吗?
就在他眼眶发红,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片场入口处响起:
“丁导,好大的火气。”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顾安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片场。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他没有带秘书,只是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瞬间就镇住了原本有些嘈杂的片场。
丁一导演看到顾安山,脸上的怒意收敛了些,但语气依旧不太好:“顾总,你怎么来了?”
顾安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场地中央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惶然无助的沈放身上。
当他看到沈放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时,眸色骤然一沉,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