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幼妹想了想:“如果站在你身边的是她们,应该更……相配。”
许微澜笑了:“是吗?那余晓年呢?”
陈幼妹语塞。
“或许你喜欢的,是城里带来的新鲜感。”
而不是我。
然而陈幼妹再次推翻:“不,我喜欢的是你。”
斩钉截铁,不带分毫迟疑。
“不是去过宁川了吗?我还欣赏了一圈咧,结果发现,我喜欢你。”
宁川……许微澜想到了在口红专柜那日。
她犹豫几秒,依旧不打算问。
没想到陈幼妹无意讲出了缘由:“其实俺觉得那口红颜色丑,但你涂得好看,为什么不买下来咧?哦对!那会老有人看你!说要加你的微信,俺又没有微信,只能大吼一声吓她们。”
回忆起来当时的场面挺尴尬的。
“后边我打算回去看口红多少钱,想攒钱给你买的咧,那商场跟迷宫一样,俺就走错了。”
她也是还惦记改口音,一句话说得像拼接布。
许微澜如止水的心,瞬间被匀起轻微浪潮。
“什么。”她克制地问:“要我微信,谁?”
陈幼妹皱鼻子,聊起来还是心烦意乱:“俺咋知道是谁!陌生人!几个姑娘推来推去要微信噢,我就故意说看什么看!有啥子好看的嘛!”
原来如此。
许微澜的情绪全然松懈,没来由笑了一声。
她就像陈幼妹训陈二妹说的一样,白长一张嘴,要改正,却死活不肯说不肯问。
在南城泡得太久,令她忘记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大为不同。
陈幼妹见对方笑,趁机将话题回归到最初始也是最惦记的:“你还没有回答我。”
许微澜慢慢收敛笑意,浅色的唇开合,只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我。”
陈幼妹期盼的盯着。
“有很多缺点。”
“……”
女生恼怒:“不准说咧!那算啥子缺点嘛?!”
三花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了两人隔壁,被陈幼妹吓一跳,冲这边大哞一声。
“我沉闷无聊,阴郁无趣,不会哄人,不会说话,身体不好,时常需要被照顾……”
许微澜无奈叹息。
“许多时候许多事情也都言不由衷。”
陈幼妹撑得腕骨发酸。
“我说过,在城市里,我是最差的,所以……”
所以即便这样,也要喜欢吗?
她没来得及问出口,也没等到陈幼妹出声。
因为陈幼妹覆了过来,从自下而上的角度,吻在她的唇间。
如一颗雨滴落在叶片,轻巧,浅薄,停留不过三四秒,刹那间的柔软温热,转瞬即逝。
视线一亮,先前挡住阳光的身体离开了原地,连风都变回冬日该有的干凉。
许微澜下意识抬手抚唇。
一切没有变化,一切又好像……有了变化。
陈幼妹逃到另一棵树旁,不敢回头,抠着坚硬的树皮强行摁压心口的胡乱撞击,快把长了百年的老白桦抠成棕桦。
此刻太阳将山头绘满翠绿,晌午,鸟语花香。
等女生不再折磨老桦树,开始揪草的时候,许微澜悄无声息起身。
她靠近对方,垂视一眼被薅光秃的地面,淡淡道:“不要破坏生态环境。”
陈幼妹肩膀一抖,赶紧止住动作。
比起她的心虚害羞,许微澜颇为冷静:“回去吧,该吃午饭了。”
陈幼妹于是畏畏缩缩站起来,再慢腾腾转过身,从脸到脖子再到耳朵,红得像刚出蒸笼。
“……”
先告白的是她,先吻过来的也是她,现在羞成浆果色的也是她。
许微澜忍不住想逗狗。
“热吗?”她弯下腰与她平视,挟着十分从容的语气说:“现在好像是冬天。”
陈幼妹怒目:“……”
许微澜翘起唇。
陈幼妹真心想锤她,又舍不得,又觉着鲜活生动的许微澜更迷人。
果然被勾走了魂。
所以她只能撅起嘴,嘟嘟囔囔地假装很忙。
三花用蹄子刨着土等套绳。
两人依旧无反应。
牛困惑,牛不解,牛长长哞一声提醒人类。
这方法有效,人类总算动了。
路上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许微澜撑开伞举在两人中间,陈幼妹继续安心驾驶牛车。
经过露塘口,林晴欣正从小道尽头出来,肩上挎着常用的医药箱。
“哟,又去看星星啦?”
陈幼妹听不懂城里人之间的哑谜,不解道:“林医生,白日哪来的星星咧?”
女人笑而不语,只狡黠地望许微澜。
破天荒的,许微澜还回答了:“刚看完。”
林晴欣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并比了个陈幼妹仍然看不懂的手势:“孺子可教啊。”
陈幼妹无暇关注,注意力在林晴欣刚刚出来的地方,那是九妞家:“谁生病了?九妞嘛?”
谈到这个,林晴欣玩笑的神色淡然几分:“不是九妞,是王婶,癌症。”
“啊?”陈幼妹登时坐直身体:“癌症??什么癌??这,这咋办咧?”
村里前几年死过一位老熟人,她们从小玩到大的孩子里,那个稍年长的男孩,死于胃癌,临走前还在大口大口往外吐血。
他被抬上车后像要呕光腔子里的东西,车板子里全都是黑黏浓稠的血液。
大人们想将他送去城里抢救,谁知最后竟是没走出村口,就在车上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