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把昨晚在账册里看到的内容重新捋了一遍,记录在一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本子上,周明远在旁边补充他白天新查到的线索。
“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周明远压低声音,“刚才我追着马车走了一段,发现它拐的方向是往庄园后面去的,根本不是往大路走。”
“庄园后面,是不是就是花园那边?”方迟接话,“那些被淘汰的人,现在该不会都在花园里吧?”
“慕拾欢昨天不是去过花园吗,还遇到了那个园丁。”林蔚转向她,“有发现什么能藏人的地方吗?”
慕拾欢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被问到才摇了摇头。
休息室的门半开着,她没有注意到。
““……所以之前的那些人都有谁来着?王井、卡洛琳、奥菲利亚,还有张雪。她们——”
方迟的话音还没落,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门框。
慕拾欢猛地转头,门缝里闪过一片裙摆的边角,颜色很淡,像早晨的阳光。
加布里埃尔!
血一下涌上了慕拾欢的头顶,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拐角处,一缕金发刚刚掠过。
她追出去两步,又停住了。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们正在讨论的一切。
林蔚从身后走过来,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她是谁?听到了多少?”
“加布里埃尔。”慕拾欢的声音里透着无奈,“我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林蔚沉默了一会儿,“想个办法让她加入我们,别让她一个人轻举妄动。”
玩家当中,和加布里埃尔关系最近的,只有慕拾欢和宋川柏,这件事自然落到了她们头上。
但慕拾欢始终下不了决心,她怕看到加布里埃尔望向她时那种失望的眼神,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罪人——可明明她也没做错什么……对吧?
直到晚饭,她才再次见到加布里埃尔。
加布里埃尔还是坐在她对面,但始终垂着头,用叉子慢慢拨弄盘子里的食物,一次也没有抬起眼来看她。
用餐结束,慕拾欢终于下定了决心,单独叫住了加布里埃尔。
可叫住之后要说什么?她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不知道该对她透露多少。不全说的话,会不会有漏洞?会不会让她再失望一次?
加布里埃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为难,主动开口问:“你们是从什么时候知道那些事情的?”
“昨天。”慕拾欢抿了抿唇。
加布里埃尔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眼底甚至带着一点真切的开心:“我还以为你刚认识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些了,但即使利亚离开,你也没有提醒我们要小心……原来你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这件事似乎让加布里埃尔宽慰了许多,她终于愿意抬起头,好好看一看慕拾欢了。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加入我们。”慕拾欢说,“虽然奥菲利亚的结局我们可能无法改变,但总有什么是我们能够做到的。”
加布里埃尔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要不要加入。这一天的冲击对她来说太疲惫了,她现在只想回房休息。
慕拾欢没有多留她,只是叮嘱她不要太冲动,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和加布里埃尔分开之后,慕拾欢便去找了其她玩家,她们之前约定再碰一次头。
“今晚要继续查。大家有什么怀疑的地方?”林蔚说,“周明远白天发现了一些新东西,好像是在我们住的那条走廊的最深处。等他来了,可以听听他的发现。”
众人等了一阵,周明远却没有来。
方迟左右看了看,皱起眉头:“他是不是还在查?他好像晚饭就没来吃。”
林蔚的脸色沉了下去,她快步走到走廊岔口,朝周明远可能会经过的方向张望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烛火在墙上投下长而摇晃的影子。
“大家去找一找。”
众人分头在庄园里搜寻,走廊,大厅,侧室,书房……所有白天能进的地方,她们都找了一遍。
没有。
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在副本里无故失踪,绝不会是什么好兆头。
没人说话。走廊里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但这算不算也是个线索?”慕拾欢忽然打破沉默,“周明远说他想去看看走廊深处,然后就失踪了。那说明走廊深处肯定藏着重要的秘密。”
林蔚点点头:“今晚就去探。现在夜还不算深,有仆从在附近活动,太危险了。”
众人便各自回房休整。
路过加布里埃尔的房间时,慕拾欢留意了一下——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不知道加布里埃尔在里面做什么,甚至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在里面,她只能祈祷加布里埃尔保持足够的理智,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卷入这场混乱之中。
夜更深了。
城堡外,风停了,草坪上什么声音都没有,独角兽栖身的那座白色建筑,在月光下安静地伫立着,和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