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个理!”遏必隆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压得极低,“索相,赫舍里氏如今势大,皇后娘娘在宫中得势,又有靖宁公主为助力,葛布喇大人掌着京中兵权,索额图大人又管着海事。咱们钮祜禄氏虽比不上,却也能出一份力。江南的漕运、盐铁,咱们两家联手,便能打通渠道直入东南,只这两样便是大赚;东南的军屯,也能安插咱们的人手。只要能从皇上的碗里,分一杯羹出来,于两家都有好处。”
索尼闭目沉吟,他知道遏必隆的心思,无非是想借着赫舍里氏的势,在东南分一杯羹;而他自己,何尝不是想借着钮祜禄氏的力量,壮大赫舍里氏的根基。
毕竟,皇上的猜忌从未消散,只靠赫舍里氏一家,便是如今多么煊赫,日后呢,独面君上,终究是独木难支。
与钮祜禄氏结盟,既能联手从东南攫取利益,又能形成一股制衡皇权的力量,何乐而不为?
索额图与葛布喇,就该走两条路。
“此事,急不得。”索尼睁开眼,语气凝重,“皇上的眼线遍布京城,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咱们只能暗中行事,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东南那边,先借着贾家南下的由头,安插咱们的人进去,摸清底细,再徐徐图谋。”
遏必隆闻言,脸上露出喜色:“索相所言极是!我这就回去安排,族中子弟,挑几个精明能干的,借着投效内务府的名义,南下泉州。”这老头子,即便孙女当了皇后,也断然不会背叛勋贵联盟的,他看不错他。
“还有,”索尼补充道,“此事绝不能让葛布喇知晓。他性子太直,容易坏事。一切,由索额图与你联络。”
遏必隆一愣,随即点头应下。
暖房内的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个老谋深算的勋贵的脸,他们的手握在一起,便结成了一份暗藏汹涌的盟约——一份关乎勋贵利益,与皇权隐隐对峙的盟约。
院门外的索额图,听着暖房内隐约的交谈声,眉头微蹙,却又很快舒展。
他知道,祖父这是在为赫舍里氏的未来铺路。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局里,唯有多方借力,才能让家族立于不败之地。
窗外的雪,依旧无声无息地落着,将赫舍里府的青瓦覆盖得严严实实,也将这份密盟,藏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暮色沉沉,养心殿暖阁内的烛火摇曳,映得四壁的龙纹影影绰绰。
珠兰轻手轻脚地踏入殿中,褪去沾着寒气的披风,便见康熙半倚在龙榻上,眉眼间带着倦意。
她缓步上前,坐在榻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康熙睁开眼,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却带着几分无力。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家常话,无非是赫舍里府的近况、索尼的身子,语气里满是温存。
没多时,康熙便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眼角的疲惫却怎么也掩不住。
珠兰静坐片刻,抬手示意殿内的宫人退下。
不多时,李德全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将匣子呈到珠兰面前。
匣子里,是赫舍里府暖房密谈的记录,索尼与遏必隆的一言一行,皆被一字不落地记在纸上——从两人结盟的心思,到安插人手南下东南的谋划,再到对东南利益的觊觎,分毫毕现。
珠兰垂眸翻看,指尖划过纸页上“勋贵联手、分润东南”的字样,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太清楚这些八旗勋贵的心思了,一个个看似忠君,实则骨子里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开国时跟着太祖太宗浴血奋战,如今传了几代,便想着靠着祖上的功绩,从朝廷的碗里分一杯羹。
东南这块肥肉,皇上想攥在手里当私库,他们便想着暗中勾结,悄无声息地啃下一块。
她合上匣子,脑海中浮现出康熙往日的话语。
那时皇上还能临朝听政,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她说:“这些奴才,最是不可信。今日能对着你俯首帖耳,明日便能为了利益,转头咬你一口。八旗勋贵,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怀鬼胎,唯有把他们攥在手里,时时敲打,才能让他们安分守己。”
那时她还只当是帝王心术,如今看来,竟是半点不差。
索尼老谋深算,借着“病危”的由头引她回府,谈的是子嗣,藏的是家族存续的算计;转头又与遏必隆暗中结盟,谋的是东南的利益。
这些人,从来都没把“君臣本分”放在第一位,唯有家族的荣辱兴衰,才是他们的终极所求。
珠兰抬手望向榻上熟睡的康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皇帝深居简出,眼疾缠身,若非如此,恐怕这天下的风吹草动,瞒不过他的眼睛。
暖阁内复归宁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与康熙平稳的呼吸声交织。
珠兰坐在榻边,望着皇上沉睡的面容,心中已然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