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的皇帝也不是不会看错题本的,他们做事糙,但是不傻。
讨厌贾家,不仅是因为贾代善站错队的缘故。
但是也要用他们,皇帝如是说。
虽然他眼睛疼,头疼的时候更是恨不能昏死过去,但康熙的判断力仍然在,他依然敏锐。
江南世家,金陵大族,还是要用,总要提溜出几个榜样来,才好吊着其他人给皇家效力。
比如那为康熙卖货的薛家,就干的不错,虽然因为高价琉璃之事被回过味儿的王公贵族记恨,但是他得到了皇帝的赞赏啊。
升斗小民与有识之士的国念,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当,是哪怕牺牲自我也要护佑一方百姓的赤诚;而江南旧勋的执念,是“宗族兴则一切兴”的自私,是永远将家族利益凌驾于王朝安危之上的算计。
既然已经看透了他们,皇帝用他们是没有丝毫怜悯的。
而他们自然对帝王的刻薄寡恩,有深刻认识。
正因如此,珠兰才笃定,这些江南旧勋对东南的觊觎,绝非安分守己的效力,而是新一轮的投机布局。
他们想借着东南的沃土,重新积攒力量,待朝局动荡时,再做那“渔翁得利”的美梦。
而她要做的,便是掐断他们的念想。
用暗线监视其动向,用内务府的铁规锁住田产与商贸的准入,用端敏的兵马扼守住江南与东南的水路要道。
她绝不会给这些投机者任何机会,绝不容许这群只知宗族、罔顾家国的世家大族,再在这里兴风作浪。
车舆缓缓驶入皇城,珠兰抬眸望向养心殿的方向。
对付这些投机者,无需讲情面,只需用铁腕与规矩,让他们明白,这天下,早已不是他们能肆意投机的舞台。
养心殿暖阁的药香混着炭火气息,康熙半倚在龙榻上,眸中无神,却仍然藏着仿佛洞悉一切的锐利。
梁九功屏息侍立在侧,连呼吸都不敢重——那密折上写的,正是江南贾、史、王、薛等人家暗中筹措、欲派人南下东南的动静。
“这些老狐狸。”康熙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咳嗽了两声,带着几分玩味,“京中失了势,便想着去东南寻活路?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梁九功垂着头,不敢接话。
他跟着康熙多年,最是清楚皇上对这些江南旧勋的心思——看得透透的,却从不说破,只将他们攥在手里,既用,也打。
康熙缓缓放下密折,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些家族,是开国时的功臣,也曾为朝廷镇守江南、输送赋税,论根基,比许多新晋勋贵都要深。
他们在江南圈占的田产、经营的漕运盐铁,是朝廷赋税的重要来源,真要连根拔起,江南必会动荡,于国不利。
可他们骨子里的趋利避害、野心勃勃,康熙也心知肚明——当年宗室诸王在东南惨败,未必没有这些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借着战乱囤积粮草、收拢流民,壮大自身。
用,是要用他们的根基与能耐。
如今东南百废待兴,军屯需要人手,商贸需要渠道,这些旧勋在江南经营百年,熟悉水土人情,通晓商事农事,派他们的人去东南,远比朝中那些只懂纸上谈兵的文官管用。
就像史夫人主动要送次子南下,康熙看似默许,实则是顺水推舟——让他们去东南效力,既解了朝廷人手短缺的燃眉之急,又能将他们的触角引到皇上眼皮子底下的内务府辖地,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
打,却是要打他们的野心与傲气。
康熙太清楚,这些人从不是安分的主,给点甜头,便想蹬鼻子上脸,妄图借着东南的机遇,重新爬上权力的阶梯。
所以他才将东南田产尽数划归内务府,断了他们染指赋税的念想;才让探子暗中盯着江南动向,让佟国纲与赫舍里双子牢牢把控东南军屯,不给他们培植私兵的机会;才将明珠派去广州督办南洋贸易,又要借着明珠的手,重重制衡这些江南旧勋在东南的势力。
他们想派人去东南?可以。
但只能做朝廷的鹰犬,替内务府打理田产、安抚流民,半点自主决断的权力都别想有。
他们想借着东南立功,重回京中?也可以。
但功过必须由朕定夺,赏罚全凭圣意,若是敢暗中勾结宗室、私吞利益,那便休怪翻脸无情——当年削去他们爵位的刀,还悬在头顶呢。
“传旨。”康熙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