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懵懵懂懂看得高兴,还跟着鼓点轻轻拍手;苏完娜坐在一旁,安静地为太皇太后布菜;玉宁则小口喝着温热的奶茶,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来,珠兰,你也喝杯酒。”太皇太后端起酒杯,递给珠兰,“今日高兴,也该歇歇了。”
珠兰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殿外的鼓乐还在继续,萨满的歌声飘得很远,仿佛要把这年末的祈愿,送到天上去。
怀了孕的玉宁坐在软榻上,身姿稳稳当当,一只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上,指尖偶尔轻轻摩挲,眼底漾着柔和的笑意。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暗纹的常服,领口袖口滚着浅粉色的绒边,衬得脸色愈发温润——后宫里没什么压力,皇后娘娘将诸事安排得妥帖,份例、照料都按规矩来,连旁人的目光都带着善意,她便没了寻常孕妃的紧张,整个人透着股松弛的自在,连呼吸都格外平稳。
“瞧瞧这模样,胎相定是稳得很。”太皇太后眯着眼睛笑,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语气里满是欢喜,“珠兰啊,还是你把后宫管得好。”
太后也跟着点头,拉过玉宁的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可得好好歇着,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跟你主子娘娘说,别委屈了自己和孩子。”
玉宁连忙起身道谢,动作轻缓又恭敬,“谢太皇太后、太后娘娘疼惜,也多谢皇后娘娘平日里照拂,臣妾才能这般安心。”
珠兰坐在一旁,笑着摆手,“都是该做的,你安心养胎便是。”
宴席上的其他人也没半分嫉妒,荣嫔诺敏坐在慧嫔旁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袖口,笑着说:“等孩子生下来,我那儿有西域送来的小银锁,定要给孩子送一个好兆头。”
淑妃苏完娜也跟着点头,表达善意。
贤妃塔娜更是直接凑到玉宁身边,好奇地问:“宝宝有没有踢你呀?我能不能轻轻摸一下?”惹得满座都笑了起来。
唯有贵妃萨琳坐在稍远些的位置,神色清淡得像一汪静水。
她身后的钮祜禄氏族人私下里急得团团转,盼着她也能诞下皇子稳固家族地位,可萨琳自己却毫不在意,只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目光落在殿外萨满的舞步上,没什么波澜。
直到甄应仙这个小贵人隔着桌子轻声唤她,问起前些日子讨论的“西洋算学”,她才稍稍抬眼,语气平和地与之交流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全是学术问题,倒成了宴席上另一处安静的景致。
整场宴席下来,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暗自较劲,只有融融暖意——太皇太后看着后辈们和睦相处,又想着惠嫔腹中的皇嗣,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太后也频频点头,觉得这是近年来最顺心的一场年末宴。
可这份热闹,却没传到养心殿。
康熙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暖阁里,案上摆着宫人送来的宴席同款菜色,却没什么胃口。
窗外仿佛传来了慈宁宫方向的鼓乐声和笑声,衬得养心殿愈发冷清。
他伸手揉了揉发沉的额头,眼疾让他看不清案上的菜色,目眩症也没好透,稍一动就头晕,只能靠着软枕坐着。
“朕这皇帝,倒成了孤家寡人。”康熙轻声自语,语气里满是莫名的不开心。
其实殿内,也只是珠兰不在罢了。
可病人,心情总是好不起来的。
他又是一个病了也不能彻底休息的工作狂,更是心累的厉害。
他知道后宫众人是体谅他身体,才没过来打扰,可听着远处的热闹,再看看自己身边只有太监宫女无声伺候,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年末的宴席,本该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他却只能独自待着。
后宫之中,心思各异。便是皇祖母与母后,身后也有草原要看顾,其余妃嫔更是各有其家,动辄便要说起娘家如何。
即便是珠兰的妹子塔娜,天真烂漫,满脸稚气,在他面前也要说上几句家中旧事。
前朝,除了葛布喇之外,便只有同为爱新觉罗的王爷贝勒能让他稍稍倚重,也只是稍稍罢了。
少年的经历令皇帝的猜忌心日重,难以让他全然信任姻亲、勋贵。而宗室,令他十分失望。
心腹新贵们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他们会揣度他的心思,他又何尝不曾防范他们。
当年的鳌拜,也是皇阿玛的心腹。
看来看去,还是内务府的奴才更可信些,也只是好那么一丁点儿。
只有我的珠兰,心中装着的满满当当都是我。
梁九功见他神色逐渐落寞,连忙上前劝道:“皇上,皇后娘娘特意让人把萨满请过来,等会儿就在殿外为您祈福。”
康熙点了点头,却没怎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