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将至的京城,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
贤妃赫舍里氏与淑妃佟氏正式入宫,一入宫便成了后宫瞩目的焦点。
按照皇帝的安排,贤妃仍住回了熟悉的永寿宫——对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妃”的身份,宫里的陈设、伺候的宫人都没太大变化,连每日晨起后逗弄雀鸟、午后在养心殿陪着姐姐逗狗的习惯,都一如往昔。
而淑妃苏完娜,则被安置进了景仁宫,那是皇帝生母曾居住过的宫殿,处处透着庄重。
可这份“瞩目”并未带来预期中的“宠幸”,两位妃嫔入宫多日,始终没等到皇帝的召见。
并非皇帝有意冷落,而是他的身体实在不允许——眼疾日渐加重,视物愈发模糊,近来更添了“目眩之症”,稍一起身便头晕目眩,连每日上朝都要靠太监搀扶着强撑,坐下后更是不敢轻易挪动,生怕一阵眩晕失态。
退朝后回到养心殿,往往连批阅奏折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去永寿宫或景仁宫见两位新妃。
苏完娜早有心理准备,入宫前便理清了后宫的局势——皇后稳居中宫,宫中大小事宜皆由她定夺,与其盼着难以见面的皇帝,不如尽早向皇后靠拢。
于是入宫第二日,她便主动去了养心殿请安,恰好遇上塔娜正陪着珠兰说话,还有诺敏在旁调试琴弦。
三人本是幼时相识,苏完娜一加入,倒让养心殿的午后多了几分热闹。
自此之后,每日下午到养心殿,成了固定日程。
有时三人围坐在一起闲聊,说些京中趣事、宫外的新鲜事;有时诺敏弹琵琶,苏完娜便随着旋律跳起幼时学的舞,塔娜则在一旁轻声和着节拍;偶尔珠兰兴致好,还会亲自调一杯新制的梨膏露,分给几人品尝。
若皇帝身体稍好些,便会坐在里间的暖阁里听着外间的动静,偶尔插一两句话;若身体不适,便直接在暖阁里歇息,任由她们在外间热闹。
苏完娜渐渐发现,这后宫的日子,比她在家中预想的要自在得多。
皇后定下的规矩宽松得很——按说妃嫔请安该在清晨,可宫里却没这么多讲究,塔娜爱睡懒觉,便午后才来;已经怀孕的惠嫔身子沉,便傍晚时分过来坐坐,皇后从不说什么,只嘱咐她爱惜自己。
宫里的份例也分得清清楚楚,谁也不多占,谁也不少得,没有争风吃醋的勾心斗角,更没有在家中时“一言一行都要为家族体面着想”的束缚。
一日午后,苏完娜跟着琵琶声蹦蹦跳跳,心里暗叹:这样住着,比在家里快活多了,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眼下这般安稳,便先这么过着吧——至于皇帝的宠幸,顺其自然就好,反正宫里的日子,本就不是只靠“恩宠”过活的。
暖阁里,康熙正靠在软枕上,虽看不清外间的景象,却能听见妻子与妃嫔们的笑声,原本因眼疾而起的烦躁,竟悄悄散去了几分。
他轻轻揉了揉眉心 —— 后宫安稳,没有纷争,他便能少些牵挂,安心调理身体,也好早日能处理前朝那些糟心事。
冬月最后一日的京城,寒风卷着残雪,却吹不散慈宁宫内的暖意。
太皇太后与太后坐在暖阁的主位上,打开门看着外头宫人来来往往地布置宴席,鎏金的烛台、绣着缠枝莲的桌布,连空气中都飘着蜜饯与热茶的甜香——这是两位老人特意吩咐开的宴,既是为了给年末的后宫添些喜气,也是心疼珠兰连日来又要照料皇帝,又要处理政务、打理后宫,比内阁大学士还要忙碌。
“这一年到头,也苦了珠兰。”太皇太后握着苏麻喇姑的手,轻声叹道。
太后在一旁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也就是珠兰能干,换了旁人,早撑不住了。”
自从草原回来,后宫的规矩便松了不少。
按说后妃该每日由皇后领着去慈宁宫、寿康宫请安,可太皇太后与太后见皇帝身体不适、珠兰诸事繁杂,便主动免了这规矩,只让珠兰每逢初一十五带着众人来坐坐,陪她们说说话就好。
可即便如此,看着珠兰日渐消瘦的模样,两位老人还是心疼——如今到了年末,总得让大家聚一聚,沾沾喜气,也让珠兰歇一歇。
“苏麻喇姑,萨满都安排好了吗?”太皇太后又问,“让他们多跳祈福舞,盼着进了腊月,皇上的眼睛能好起来。”
“回老祖宗的话,都安排妥当了。”苏麻喇姑躬身回话,“萨满们备了最好的鼓乐,还带了祈福的哈达,就等着宴席开了,为皇上祈福呢。”
不多时,珠兰便带着后宫众人来了。
贤妃塔娜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一包刚烤好的栗子,见了太皇太后就笑着递过去:“老祖宗,您尝尝这个,可甜了!”
淑妃苏完娜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盒佟府送来的阿胶,轻声向太后问好。
怀孕的惠嫔玉宁走得慢,珠兰特意让宫女扶着她,怕她累着。
“快坐,快坐。”太皇太后笑着招手,让众人围着暖阁的炕桌坐下,“今日没什么规矩,就是一家人聚聚,你们也别拘束。”
珠兰在太皇太后身边坐下,轻声汇报着皇帝的近况,“今日太医说,皇上的目眩症轻了些。”
“能好就好,能好就好。”太后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期盼,“等进了腊月,再让御膳房多做些清肝明目的汤膳,好好补补。”
宴席开了,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烤鹿肉、奶豆腐,还有各种精致的点心。
萨满在殿外敲起了鼓,唱起了祈福的歌谣,舞步刚劲有力,鼓点声震得人心里都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