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庙里再次安静下来。或许是应战的疲惫,或许是因现在的局势情绪低迷,无人再开口。
蒋随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挠了挠下巴。这一转头瞅见角落缩着两个小孩,脑袋空白了一瞬,才想起来是吕树东他们带过来的。他朝她们招招手:“过来。”
俩小人都没动,搂对方搂得更紧了。
蒋随安嘴角抽了下,朝她俩走去。本想着问问她们的情况,没想到她们在看到他靠近更害怕了,抬脚就跑,小的那个还被地上的枯草绊倒了。
他更无奈了:“跑什么,我又不是坏人。”
只当他要走过去时,一双手先一步抱起地上的新芽。他愣了下,是李兰。
现在的李兰整个人苍老又瘦弱,一头青丝已变成满头华发,跟她这个人一样褪去了所有年轻光景。但很奇妙的是,至禾和新芽并不怕她,反而睁着一双眼睛,定定看着她。温顺地被她扶起,让她替自己理干净身上的脏物。
见此场景,蒋随安停住了脚步。
向邑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让她们待着吧。”
安顿好荀牧和宋俨伦,几人在他们身侧坐下。
向邑率先开口:“李兰的执念,你们有头绪吗?”
“按她对陈家祠的态度而言,如今陈家祠鬼怪肆虐,必然与她脱不了干系。而蔺向启设下的针对陈家祠所有人的阵法,很难说其中是否没有她的手笔。我猜测,陈家祠的灭亡,就是她的执念。”
看向那其乐融融的三个人,蒋随安神色复杂:“那她也够狠心的,就算是个孩子也不想放过。”
李兰的所作所为是善是恶,见仁见智,更别说他们都未曾亲身体会过她的痛苦,也不好多加评判。
这时,单崔宁说道:“她还有一道执念,是她的孩子。”
三人看过来。
“我本想让荀牧试着招魂...”看了眼地上的他,单崔宁又看向蒋随安:“你会吗?虽然以现在的时间和局势来看,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
降蒋随安面露难色:“...我只会符术和阵术,招魂的术法我还没学到呢。”
话题无解。
“陈中河。”静了许久的汤席倏地开口,“他会不会是破解这道执念的突破口?”
“倘若那两个孩子能牵制住李兰的恶念,陈中河或许可以为我们增加一道筹码。”
说着说着,几人心口一跳。从那群鬼怪进入陈家祠到现在,他们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以至于他现在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想到这,汤席立即站了起来:“他那边交给我,你们守好他们。”
目光下移,与向邑的视线相触。她怔了下,朝他颔首:“走了。”
然而就在她打开庙门、结界散开的刹那间,单崔宁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立即看了过去。哪怕结界再度合上,他也不曾撤下视线。
向邑瞬间警觉:“有东西靠近?”
看单崔宁的脸色,蒋随安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猜想:“...不会是那只狼吧?”
视线扫过庙内众人,视线在宋俨伦身上的伤口定了下,他说:“我想办法拖住它,那只乌鸦身负重伤,想必短时间内不会找过来。”
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向邑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道:“我们会尽快完成任务。”
单崔宁点头,抬脚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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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云瑞刚逃到郊外,人刚落地,一道亮眼的光束从脚下升起直冲向天,他躲闪不及被它擦脸而过,留下一道滚烫的痛意。他刚要展翅飞走,数道符纸袭来,将他围在其中。
仅眨眼间,无数的金线从符纸中冒出,涌向他。穿透他的翅膀,钉在地上。
原本轻而易举就能挣脱的枷锁,此时却像钩子死死缠住他,嵌入他的皮肉,怎么也甩不掉。一股力道骤然打在膝盖上,疼痛来得猛烈,云瑞直接跪在地上。可翅膀却依旧被那些细线拉着,他即便想收回都收不了。
密密麻麻的疼意仿佛有着成千上万的蚁虫在啃食着,一道又一道鞭打着他的神经。挣了几次无果,在如此情形之下,他突然嗤笑一声:“赵堇瑜说的果然没错,两面三刀的东西。”
此间寂静许久,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缓缓来到他跟前,垂眼看着他的狼狈模样。
云瑞抬头看向他,瞧见蔺向启此时冰冷的神情,他又笑了:“你既已动了手,赵堇瑜想必早已栽在你手里了。让我猜猜,你是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来哄骗他们替你办事的?”
“我们作恶多端应当赶尽杀绝?”
“陈家祠如今发生的一切都是我们的手笔?”
“还是...杀了我们才能完成任务?”
蔺向启一言不发,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一只落魄牲畜。
云瑞笑着,但在他这种眼神之下,脸上笑意渐渐褪去,一抹阴狠涌了上来。可当他想发起攻击时,那些细线顿时凝结成锁链,再次穿透他的翅膀和身体,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难以忍受地痛哼出声。
鲜血如细流,顺着他的身体涓涓流下,淌了一地。眼看地上的血就要流到脚下,蔺向启退了几步。可看到云瑞那凄惨的样子,愉悦感自心底升起,连带着他的脸色都好了起来,他忍不住感叹:“真可怜。”
纵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之下,云瑞低声笑出来,笑得身体都轻颤着。
蔺向启没管他这疯样,拿出汤席给他的道具,松开手。
只见那东西好像受到什么东西的牵引,缓缓飞到上空,被层层光芒包裹、根根细线缠绕。顷刻间,足下的阵法已它的出路全数堵死。
蔺向启看着它,咬破手指,以血画符。成型的符文一道道飘进地里,与地上的阵法融为一体。红光伴随着金光,彼此交错融合,照在阵法的各个角落。
滋滋声响从云瑞身上传来,只见他周围开始冒起黑烟,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烈火焚烧一般。但他本人却好似没有痛感,不见丝毫在意。
他缓缓看向蔺向启,血液从他嘴角流下,他却咧嘴笑着说:“我记住了你,蔺向启。”
“你且看看,是你的法阵先杀死我,还是他们先离开陈家祠。”
蔺向启拧起眉头。
见他脸色变了,云瑞笑得更甚,姿态也愈发疯癫:“到时你可千万不要落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