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羽紧绷的心思一松,犹豫了片刻后应下。
“用薄胎瓷壶,泡茶的水只能煮一次,涌泉连珠时泡新绿雪芽,急注即起,最多三息止……”
莫清靠在台边,微合着眼,也不去管身边人意欲杀人的眼神,一句句要求熟练地脱口而出。
说要泡茶时确实没有想过这人这么难搞,念羽又想起后厨侍从口中的那些吹毛求疵的各种问题,眼神时不时撇向这人的足履。
真想踩一脚。
不过手上动作倒是一步步地迎合莫清。
嗅见鼻尖的茶香,莫清才定睛看向念羽,眼中不知划过什么,“日后替我煮茶,也当如今日一般。”
念羽撇撇嘴不做声,端着茶跟在莫清身后。
走至一处岔路口,莫清才渐渐停下,转身看着念羽道,“渴了。”
念羽看着她从容抬袖倒茶,端起茶碗入口,心里竟也升起一分期待。
女子的一声“好茶”才让他恍然惊醒,刚才是怎么了……
“就到这里,此茶降火除燥,喝了有助安神入眠,送去给你家公子,当是我的赔礼。”
莫清说完,拿着手中茶碗边饮,边朝一旁走去。念羽看着女子的背影,心头忽然涌上奇怪的感觉。
他不自觉咽了下嗓子,摇摇头甩开脑中的想法,独自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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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女君,念羽回来了。”
门外的若水得了世女君的应,开门让念羽进去,“世女也在。”
若水小心提了一句。
念羽点头,端着茶进门。
“世女,世女君,”他行过礼,奉上手中的茶,“这是莫医者差我泡来的茶,说是喝了能降火除燥,有安神之效。”
何念禧见念羽回来,心中松了口气,偏头看向妻主侧脸,手上捏肩的力道依旧不轻不重。
萧颐合上手中的书,指头扣了扣桌案。
念羽低头恭敬放下。
“今夜无需伺候,去偏房歇息吧。”何念禧也出声,朝念羽递了一个眼神。
念羽嘴角微抿起笑,低头退下。
今晚世女总不可能寻了别处睡下。
“看着他回来,可放下心了。”萧颐起身,往床榻走去。
何念禧没想到妻主竟然知晓他的心思,心中蓦得一暖,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端给妻主,看着妻主接过,小心翼翼道,“念羽他与我自小一起长大,我与他之间情同手足,是故担心他许多。”
萧颐点头,垂眼喝茶,心下对此不甚在意。
何念禧站在床边,暗自揣测妻主的心,小心犹豫地抬手触上衣襟的扣子。
妻主的眼神忽的看过来时,他像是犯了错,忙乱地放下手。
如此明显局促,萧颐怎么会不知何念禧方才想做什么,她抬眼,看着何念禧唇间颤动,看他终于对上她的目光想要说什么。
“妻……”
萧颐抬手递出茶碗,打断了何念禧即将出口的话。
何念禧眼神忽闪,眼尾似是落空般地垂下,咽下喉头的话不知何时才能再拼凑起来。
他顺从听话地将茶碗放回桌案。
“上来,睡在里侧。”萧颐看着何念禧乖软的样子,终于松口让人睡上床榻。
何念禧性子中有不安分,但也心思重,事事谨小慎微。
方才那种念头,如此磋磨个一两回便磨没了。
果然,何念禧垂下头,背对着她解了外袍,肩头不平的起伏。
萧颐想,大概是又要哭了,但是尚能忍住。
果然,转过身时,眼眶底下略红。
萧颐嘴角弯起,眼底一片温柔。
何念禧见着这样的妻主,心里空落落却又飘荡起,像游鱼吐出的泡,不知何时浮上水面破裂。
他低头忍住又一次上涌的委屈,弓起背上床,爬进里侧。
他看不见,心心念念妻主眼中的温柔变了样子。
萧颐想起从前,何念禧刚嫁入萧家时,勾引的手段拙劣,俯腰翘首,像只露出破绽的猎物,没道理不抓他。
现在像只被牵着绳子的弱犬了,连声呜咽都不敢。
无端让人想要听他夹着尾巴叫唤几声。
萧颐皱眉移开视线,克制着浑身烧起来的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