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正厅中,萧颐一出现,何母一行人便起身恭迎。何念禧目光悄悄掠了一圈,发现姑母一家和何主夫的大侄子也在。
萧颐落了座,何母才笑呵呵地令众人动筷子。何念禧坐在旁边,听着何母高谈阔论文章经典,没什么兴趣,只夹了几筷子放在面前的菜。
其余人目光多在何母和世女间来回,唯独何念禧,自始至终眼神都时不时偏到妻主身上。
妻主只是偶尔点头示意,但是何念禧知道妻主懂得也很多,他在书房看见妻主的书上有各式各样的复杂图样和数,妻主能看懂那些,很厉害。
但实际上,萧颐只是不想与何母废力周旋。她早就注意到了对方眼中藏着的意图渴望,再来一世,看得更为清晰。
她明白何母想做什么。国子监目前空余一个学正的位置,而要想成为国子监学正,必须得有名门望族举荐,萧侯府虽已被逐出了权力中心,但摆平这些明面上的事仍旧易如反掌。
不过萧颐对人向来不是很亲厚,除非此人对她有用,或是得她喜爱才会多给几分好颜色。
而何母恰好既无用又让她厌恶。
萧颐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身边,何念禧为什么也总盯着她?
“没有想吃的菜色?”萧颐直接转头看向何念禧。
何念禧在偷看妻主时被抓个正着,立刻低下头,他没想到妻主会如此关心自己。
“爱吃鱼吗?”萧颐不等何念禧回答,挑了块鱼肉夹到何念禧碗中。
她知道,何念禧是爱吃鱼的,而且会吃得很仔细小心。
何念禧只觉得妻主给他夹菜是莫大的喜爱,羞涩地点头应下,像只猫似的低头慢慢挑出刺。
“念禧,怎可让你妻主动手替你夹菜,”何主夫在此时出声,“学男戒时可有用几分心思?”
忽然的指责如同当头一棒把人从云端打落,何念禧脸上的欢喜消失,抿了嘴放下筷子如同做错了事般。
萧颐看向横生事端的何主夫,面容冷静,忽而笑了,她竟未曾想过何念禧会被这么一句话吓到。
那与三皇女无媒苟合之时可有想过礼义廉耻。
何主夫看见萧世女笑了,继续借题发挥道:“世女,先人言爱之适足以害……”
“何主夫,”萧颐打断,温笑道,“何主夫也是个饱读诗书之人?”
“比不得你们女子,不过小人上过几年男学,在妻主身边又时常得妻主教诲,确比那些只有空架子的男子好上一些,不过世女要说饱读诗书,当是我这个侄……”何主夫意在自谦,不过话里话外既抬高了何母又想提携一句族亲。
话术一般,萧颐早见识过了这一套,在何主夫出口前截去话头,“恐怕是何学助的教诲居多吧。”
“哪里哪里,鄙人如今不过一个小小学助,世女过奖了。”何母满面春风。
“哪里的话,何学助这是屈才了,我听闻国子监如今不是空余一位学正,你可有想法?”萧颐的目光直白,仿佛话家常。
“世女这……”何母被天大的好事击中 ,所求的来混不费功夫,连忙站起来替萧颐倒酒,“若是能得世女推荐,鄙人定当感激涕零!”
萧颐笑着垂眼饮下一杯酒,眼中闪烁几分迷离幽暗的光。
何念禧一直低着头,此时手微握紧,侧眼看了妻主的衣角。
他是不怕妻主会看上那位表兄,但是,
他想起何主夫曾经以此贬损父侍的出身,母亲也说过父侍……上不得台面,还有哥哥,乐舞曲艺那样出色却……
大概女子都是会更疼惜偏爱读书知礼的男子……自己没上过男学,不能与妻主谈诗论道,虽读过男戒可还是做得不好。
京都有才情的大家公子那么多……
“妻主,”何念禧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想要挽回一些,“这乳鸽汤很是鲜,我给您……”
“不用,”萧颐轻挡开何念禧的手,“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