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

合上房屋的门扉，陷入黑暗的屋内涌动着常人不可目视的暗流。

梅林俯下身，轻触上了沉睡之人的额间。

“为什么不愿醒来呢，应泽。”

他询问的对象自然不可能给他回复。

梅林垂下眼来，眼尾也浮现出星点透明鳞片的纹样。原先漂亮的紫色虹膜眨眼间淡去了色泽，宛如死物一般极近透明的双眼仿佛一瞬连接了虚空。

“此身为世界之锚，观测一切之眼，诉说之言亦是真理，手执天平之人——”

请让我，见证你的命运吧。

“『Breathnadóir』”

……

山林间吹拂过的微风怡人，仿佛能携走一切的烦恼。美丽的绿发之人缓缓抬起了头，发丝被微风卷起，丝缕落在了怀中人脖颈处，又被人轻巧撩开。

“有些麻烦呢……”

他像是有些苦恼一般的低下头，唇角的笑意却未减分毫。

“有人想要来带走你了。”

枕在他膝上的人只是平静的伸出手，带着点安抚意味的抚上了他的脸侧。

应泽无声的动了动唇，眼底刹那浮现的一丝恍惚，很快又消散无踪。

没关系，什么都没关系，谁都，不能再让这个人离开他的身边。

就算是神，也绝不可能。

“别担心，我去杀了他。”

……

他人的梦中之境，人类是非常奇妙的生物，所以才能创造出连他也不住为止惊奇赞颂的奇迹。

他见过成千上万生物的梦，毕竟他是梦魔嘛，所以遵从自己本能的猎食行为并不可耻哦。

但是本来的话，像应泽这样存在的梦境，基本来说相当于他们连通大脑的意识海，是不会允许他人轻易进入的。

梅林从湖水边站起身子，他抓着手上造型奇特的魔杖，露出了宛如孩童一样的兴味表情。

“是吗是吗，这倒是有趣。”

梦境的构建是基于现实的基础上的奇幻加工。

就比如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应当是那个曾经那位湖中仙女所居住过的地方吧。幻境的主人看样子是对“梅林”的经历有了解，又或者是仅靠了凡世的记忆编造出了这幅场景。

但无论怎样，都与他无关。

他是梅林，却也不是史书中所记载的那位“梅林”，他没有遇见过仙女薇薇安，也从未将自己束缚于阿瓦隆之塔中——当然，单纯的游玩自然是有过。

“仅靠这种程度的幻境，可是困不住我的哟。”

梅林轻轻挥动着手中的法杖，和他看似随意的轻盈动作相反的，原先平和安逸的场景像是突然遭受了什么极端灾害的肆虐，巨大的裂纹开始在这片土地迅速延伸。

穹顶伴随着刺耳的破碎声响露出新的天光，仅维存了数秒的幻境瞬间化为晶莹的齑粉消散。

他手中的法杖也变回了那柄华丽的大剑，只是相较于先前轻松的状态，望着破碎幻境后显露的人影，梅林不由的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情。

“……”

他想着自己会与对方见面，他甚至迫切的想要与对方见面，只是每每到了此刻，心中的胆怯又让他对此望而却步。

他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对方才好。

对方又是否真的已经原谅他了呢，在思考着这一问题的同时，他又不可避免的认识到，或许自己已是无法宽恕的这件事。

如果当初没有因为他的肆意妄为招惹出麻烦，应泽也不会亲自去替他处理，他们也就不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只是一切在他看到命运的那刻就已经注定，没有如果。

最终梅林也只是挤出了一个微笑，他学着另一位自己那样，说着虚伪但蛊惑人心的温柔话语。

“呀，应泽，好久不见。对于能再次与你见面这件事，我由衷的感到喜悦。”

被他搭话的人却并未给出任何料想中的回应，应泽盯着面前花枝招展的男人半晌，感觉自己眼睛有点幻痛。

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与对方见面或者相识，在乌鲁克境内也从未有过像这样扎眼的存在。

否则吉尔伽美什早就要暴怒的说要绞死对方了。

“油嘴滑舌的男人。”

听见这句话梅林愣了一下。

他脸上熟络的笑意淡了些，半晌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好久没被你这么说过了。不过如果是对于初见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的评价呢。”

应泽并不太在意对方言语里的含义，他朝着身侧张开手，足有一人高的繁复魔杖瞬间出现在二人眼前。

那双金色的眼瞳不似初见时的知性柔和，其中充满了原始的暴虐和漠视，与其说是人，梅林更觉得自己像在被什么猛禽所注视着。

“无论什么人。”

应泽望着神情严肃下来的梅林，手中略向前方倾斜的法杖缓缓开启了转动，可怖的魔力瞬间在其顶端凝聚。

“都别想从「祂」的手中夺走这份安宁。”

……

一声刺耳的冷兵器相交的声音，在并不算平和的黑夜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