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大概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他不知道英灵到底会不会做梦，甚至其实睡眠对于他们而言都是不必要的。

但这的确是他的梦境没错，或许更准确的来说，是他的记忆。

那是他还没有拔出圣剑，成为亚瑟王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骑士家的孩子，和任何寻常的人没有丝毫不一样。

他会漫山遍野的奔跑寻找野果和兽禽，也会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掺着灰土和泥。

都是些不可多得的平淡日常，现在看来，他确实是真心觉得心满意足的。

直到寻常但不寻常的那一天到来，他在梦里遇见了那位自称是梦魔的奇特的男人——梅林。

最初他也以为是一场奇怪的梦境，后来发现不是。

他在梦里和人学习剑术和知识，对方也会和他交流一些生活中的琐事和问题，多数都是他在说，梅林就像个密不透风的墙，浑身充满了秘密。

梅林一直是那副模样，在他逐渐从幼童变为少年，又从少年过度到青年。梅林还是那副辨不清年龄的样子，唯独变了的是他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人……这么说倒也不对。

亚瑟还记得清楚，那是他第一次从自家老师的脸上，看见类似于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表情，也让那张从未有过什么真实情绪波动的脸变得更生动了起来。

“亚瑟……我想给你介绍一个老师，嗯……我是说，如果他愿意的话，你将会多一个老师。”

当时的他只是抹着额间的汗水，撑着剑柄无奈的想着梅林又弄了些什么幺蛾子。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人。

和大不列颠的这片土地有些格格不入的人，有着一头他从未见过的纯粹的黑色长发，金色的眼瞳不似寻常人类那样圆润的，而是犹如蛇类般直竖着，仿佛在黑暗中也能漾起光来。

亚瑟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了，面前的这个人大概也是和梅林一样，并非是人类。

梅林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的笑谈着，他看起来有些拘谨，倒也不是说紧张，只是像是处处都在顾忌着什么，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亚瑟……就是他了。”

亚瑟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梅林这话并不是对他说的，因为梅林根本就没有看他，只是在之后才瞥了一眼，也像是朝着他使眼色一般。

虽然他不太看得懂自家老师究竟想表达什么，但不管怎么说，该尽的礼仪他还是要尽的。

于是亚瑟上前了一步，在梅林有些欲言又止又带着点看戏的眼神中，朝着男人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

“初次见面，我是亚瑟，请问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

但他并未等到对方的回复，不如说，他甚至都没有感知到任何对方对此的情绪波动。如果不是面前的的确确的站着个人，他甚至连对方的存在都无法察觉到。

亚瑟投去的试探的目光，骤然对上了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瞳，一瞬间他禁不住的后退了一步，等意识回笼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下意识搭在了身侧的剑柄上。

“啊！对不起……”

他急忙松开剑柄，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能向着手无寸铁的人拔剑。

“反应不错。”

亚瑟有些惊讶的收下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夸赞，但多少还是有些尴尬和拘谨，只是对方并没有给他太多缓和的时间。

甚至其实也没有征求过他的意见。

“还有一些时间，人我就带走了。”

“去吧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亚瑟有些茫然的诶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向梅林询问些什么，就被人牵着以不容反抗的力度给拉走了。

“请、请等一下……”

“我是应泽，这么称呼便可。”

男人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到仿佛不存在任何感情，但亚瑟却奇特的在其中感受到了星点的温柔。

“亚瑟，我将会教导你一切你想习得的，但你无需将我当作师长。”

“这怎么行。”

亚瑟闻言浅浅的蹙起了眉来。

虽然对于对方成为自己老师一事还是感到有些不太真实，但如果让亚瑟从教导他的人那学习，却不将其作为师长看待的话，那定是无法做到的。

“那我换个说法吧。”

在亚瑟难以理解的注视中，应泽笑了一声，只是轻描淡写的盖过了古今几乎所有人类都想要达成的夙愿。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