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这段时间的人员缺口，怎么办呢？

怪物不会等他们，死掉的人也不能在安全后复活……

燕绝放下双手，捧起□□的花，脸深深埋了进去。花他还没有丢，也不打算送给凌衣了，明天早上他去买更新鲜的。扎进熟悉的薰衣草淡香，如同年幼时躲进可以抵挡一切怪物的被子，让他稍微休息一下——

吱呀——

眼皮上落下光芒，燕绝下意识抬头，凌衣站在门口，逆着房间里暖黄的光芒，面色罩在朦胧的光晕里，讶异地微微张开嘴。

“……燕绝？”

过了一会，凌衣才敢出声。

他被燕绝吓了一跳，几乎以为自己见鬼了。燕绝坐在地上，扭头看来，皮肤泛青，眼眶深陷，血丝在眼白里密密麻麻，褐色的瞳仁也似乎染成猩红，腕部突出的骨节此时格外醒目，仿佛量身定制的服装里藏着骷髅架子。阴郁的死寂感从皮囊下渗出，扩散进周围的黑暗，犹如无数鬼魂缠身。

但那张脸，反而在这样病态诡谲的静寂里，更鲜明了……

或者说，更艳丽了。

总之，凌衣很确定这就是燕绝的脸。

“你受伤了吗？”他小心地蹲下身，燕绝正用背抵着墙，站起来，动作罕见地有些慌乱，把花藏在身后一丢。

“那个不是送给我的吗？”凌衣有些失望，手抚上燕绝的耳垂，困惑地皱眉：“这是冻伤……？”

话音未落，指尖已开出小小的玫瑰，花瓣如吻掠过燕绝的耳廓，伤处瞬间修复。

“遇到两个小朋友，把暖石给了他们。”燕绝解释道：“花……弄脏了。明天给你买新的。”

“不用了，放在屋里也只会一天天枯萎，看着很难过。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进去？”

凌衣问他。

燕绝反问：“没什么，在外面多待了会……你怎么还没有睡觉？”

凌衣揉着眼睛：“你之前说很快就回来的，我想你应该是又遇到了什么事要耽搁一会吧，也许还会回来，我想等等你。”

燕绝轻轻抓起对方粗暴揉眼睛的手，替对方轻轻摩挲眼皮，往门内走：“下次不许这样了，要早点休息。”

“知道了……等一下。”凌衣乖乖点头，又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去门外：“花……”

“已经摔坏了。”燕绝转身跟出去，虽然这么说，凌衣还是跳下楼梯，将花束捧进怀里，扶正已经摔歪的薰衣草，低头嗅着芬芳，惊喜而又好奇道：“这是染色的竹子吗？好漂亮。”

“雪月竹，天生银色。”燕绝将人揽进怀里，在持续不断的疼痛和愈发狂乱的思绪下，终于能露出一丝笑容：“喜欢就好。”

他知道凌衣喜欢竹子，最喜欢的食物是鱼，最喜欢的植物就是竹子。但他不喜欢绿色。

恰好，三层有这么一种银色的竹子，如银丝织就，月光流淌。而且……

“只要有足够的水和营养，温度适宜，它能养三十年左右。”燕绝一边解释，一边从凌衣怀里拿过花束，放到了茶几上，然后从凌衣身边走去浴室。

凌衣的眼睛还是舍不得离开花束，问：“不放在卧室吗？”

这束花燕绝并不满意，弄脏了也摔乱了。他脱下衣服扔在沙发上：“卧室会有更好的——先去床上等我。”

他洗得很快。

本以为凌衣会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头发蓬乱的脑袋，在昏暗中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卧室门，等他进来。

但燕绝进门时，卧室被台灯照耀得明亮，迎接他的只是背影。

“还在写梦魂术？”燕绝皱眉。

凌衣甚至仍旧没回头，道：“等一下下！马上就写完了！”

燕绝悄无声息地凑过去，对方啪一声合上了本子，扭过头，两人鼻尖的呼吸撞在一起，光影在鼻梁间搭桥。

“日记？”燕绝的声音更冷了些，用于表演温柔的注意力被分走些许用于思索：“写了这么久？”

“没……没有……”凌衣垂下目光：“没有一直写日记。刚刚突然想起来，才写的。”他将本子收进储物空间，按熄台灯，抱住燕绝：“睡觉吧。”

很明显的逃避……

要隐瞒什么呢？

念头如流星划过昏沉的脑海，胸口好像多了一股强烈的不安。但是……

他有点太累了。

脑子里的念头太多了，不安的情绪也早已充斥身体。头脑中越来越沉的黑暗，不知不觉就吞噬了流星。

也许只是凌衣想给他惊喜……也许是要去找小闻吧……过两天再看看吧。

到底怎么办呢……

残存的注意力，最终还是尽数被拖引到这个问题。

他在黑暗中半睁着眼睛，木然地思索。

答案好像早就有了……又好像一直找不到……

根本……

不可能大获全胜……

“你很难过吗，燕绝？”

脸颊上忽然一阵暖意，涣散的目光回过神，在极近的地方重新聚焦。

凌衣定定地看着他，眉宇微蹙，紧抿唇瓣。

凌衣的眼睛很亮，在昏暗中更亮，像河面粼粼的月光，照耀着。

“没有……”

他将脸埋进了对方颈窝，柔软的肌肤散发着甜香，凌衣的体温比他高，很温暖，比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温暖。

他没有难过。

他只是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