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应该动真格了……但也不至于动这个真格吧?!!
可凌衣也君子过了头。因为追求一击毙命,他杀人的方式本来就颇像刺客,“目标”失神的刹那,便是他任务完成的响铃。但现在大好良机,能趁此瞬间把人绞成血水的花雨却偃旗息鼓,渐渐降落地面。
“哈,一下就这么认真啊?”伊程然缓过神来,硬着头皮扬起嗤笑:“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凌衣,你用这个不会吓到某些人吗?”任长风随即接茬,只是脸色比伊程然还要明显紧绷几分:“况且……你至于这么拼命吗?就不怕杀了自……”
红光弥漫,声音凝噎了。
“自……”
声音彻底静止。
任长风的声音,姬雪兔的声音,兽潮喧嚣的声音,魅影成员竭力抵抗的声音……所有的声音。
灵神的光晕,皎洁的刀芒,熔岩花雀的红光,魅影城防熊熊燃烧的炮火……所有的光线。
寸寸消弭。
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只有一轮红月,自凌衣身后徐徐升起。他的面貌神情皆隐于逆光的暗色,只留单手抱人,单手背着镰刀的剪影映在红月中央。
猩红,硕大,饱满的圆月。
遥远,神秘,不可触及的剪影。
镰刀横扫,万里海面,一瞬倾覆。
双月悬空,千年古族,一夜湮灭。
仅仅现世过三次的镰刀,几乎每一次都撼动整座长生塔。所有人都知道——
危险。
危险!!!!!!!!
但,无法移开视线。
一股不可抗衡的引力,牢牢吸拽着所有生物的目光。别说是移开视线,就是眨眼也无法再做到……
他们仿佛最忠诚的信徒,终于看见了朝拜已久的神明真正降世。然后,不由自主地,无法拒绝地,向祂走去。
凌衣低头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背对红月的身影匿于黑暗,唯双眼沉默而又明亮。
他只用站在这里看着。
鲜血般的月光之下,犹如邪典祭祀的仪式开场。凶恶的魔兽狂性大发,却扭头咬向同族,撕扯,咬碎,怒吼。先从较弱的兽类开始,逐渐蔓延至整片兽潮……
伊程然抬剑朝叶沉舟砍去。
这一下猝不及防,叶沉舟肩头霎时肉翻血流。他抬手之间扭折了对方的腕部,又一脚踢开朝自己扑来的白虎。
混乱。从兽扩散到人的混乱,所有生命体的相互厮杀。
除了……他们。
是因为被凌衣抱住了吗?燕绝看向城墙上同样厮杀一团的魅影成员,不禁疑惑。凌衣绝没有伤及同伴的想法,但红月的影响范围似乎是无差别的……除了自己。
这技能……就是灭掉月隐族的那个吧……
燕绝慢慢流转目光,看向了凌衣。血月的暗影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竟显得有些陌生。也许是光线太暗,他竟分辨不出,对方在想什么……
下一秒,凌衣向他看了过来。
目光相触,凌衣略含疑惑地歪头:“怎么了吗?”
“……没什么。”沉默数秒,燕绝笑道,捧起凌衣的脸轻啄了一下:“你真好看,我多看一会。”
如他所愿,凌衣又开始发烫。甚至害羞地别过脸,声音却发着闷:“你不是在想这个吧……”
“你在担心会失控吗?放心吧,不会了……”凌衣的声音越来越低,垂下了目光,更看不清神色了。燕绝抬起对方的下巴,搓搓对方的脸,笑意完全上扬:“我没有担心这种问题,凌衣,你也不用担心。我在这,我可以兜底。”
凌衣微怔,亮晶晶的眼眸像是要流泪,涌出来的却是笑意。不等他回应,吼声遥遥传来——
“闭眼!!!!”
两人的目光随之一同落向声源。一片泥泞血腥混乱之中,银白依旧亮眼。那一双乌沉沉的黑眸望来,凛冽锐利如故,比寻常更似深山中的野兽。
不过这一眼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叶沉舟也看出来了——不能看向月亮。
“灵神强的人受影响比较小吗?”燕绝饶有兴致道。他既不奇怪叶沉舟还能保持理智,更不奇怪对方察觉出关键所在。他只是对凌衣的能力感兴趣……凌衣的一切,他都感兴趣。
“意志力强的人可以短暂克服影响,没有杀意的人短时间内也不会受到影响。”凌衣果然详尽地解释:“如果班长能看见弱点的话,也许可以破除。”
“强行破除吗?”
“嗯。”
燕绝低头俯视混乱的杀戮场,没有人听进去叶沉舟的话,叶沉舟在一个个刺瞎部下的眼睛,杀死凶兽,定住成员。他的帽子不知何时被打飞,手上鲜血直流,半张脸也溅满了红。一个又一个自相残杀的成员被他一脚踢开,干脆利落地钉死在地。
然而。
他的动作已经越发迟缓。
越发迟缓,还越发用力。
叶沉舟看向自己的手,鲜血和月光一同染红了视线,他视野中的手,已然是一个怪物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止不住的……杀心。
杀掉,杀掉谁……杀掉……
咬断,咬断,咬断……!
不——
不对——
停下!!!
瞳孔骤缩,意识回笼,袖中匕首探头,叶沉舟一刀捅向自己。没有剧痛传来,反倒涌起飘飘欲仙的醉意……
以及,抓耳挠腮的,渴望。
渴望撕咬,渴望鲜血,渴望——
他猛然回头。
猩红已经染上双目,视野中只剩下一个影子。红月之中的人影。
红月,红光,红血,红色的地狱。
他已经无法压抑住杀意。
但还有最后一丝理智,能勉强调动枪口。
杀……
他舌尖微动,在他极端专注的凝视下,红月开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