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头又剜了燕绝一眼，嗫嚅的嘴唇仿佛有千言万语。不过那又怎样，反正没有一句，敢落到燕绝耳里。

“你个狗东西，还挺会仗势欺人的。”

但一米之隔的隔壁班，全是敢的。

燕绝转身，看也没看慕容一眼，埋头疾书：“言语侮辱学生会。你也扣10分，前面去罚站。”

“你——”慕容潇暴怒，凌衣赶忙拦住他，又看向燕绝：“算了吧，燕绝，慕容只是开个玩笑——”

“阻碍学生会执法，凌衣，你也扣十分。”燕绝低着头继续写，抬眸看了一眼队伍最前面。两队之间只有一米空隙，寸头男占了一半，慕容潇刚好占另一半。

他收回视线，看向凌衣：“前面没位置了，你跟我到后面去吧。”

慕容潇厉声反驳：“滚啊！你让那蠢货到后面去，我和凌衣站前面！”

“不要！好丢脸！”没等燕绝有所反应，凌衣反而先拒绝了。他本来就不会被扣分的……都是慕容多嘴……而且燕绝为什么连这个也要记他一笔！

“我跟你去后面，你不扣我的分好不好？”凌衣跟上燕绝的身影，慕容虽然吵吵嚷嚷很不服气但也去前面罚站了。两人走到队伍末尾，他抓住燕绝的胳膊商量道。

燕绝扭头，露出莫测的笑：“你要贿赂学生会？”

凌衣心中警铃大作。这是要背处分的大罪！！！不不不——

他头摇得如拨浪鼓，却被学生会的副主席揽住肩膀，耳畔热风吹拂：“是你的话，可以。”

阵阵酥痒自耳廓烧至全身。

他身体一颤本能要挣开，肩上的手却早有预料般加大了力道，笑声如细软的毛刷扫过心尖：“打算怎么收买我？”

“燕……燕绝……”

凌衣好烫。

棉花糖似的脸颊烧得透出粉色，浑身都好烫，热度延绵到燕绝冰凉的指尖。他微微歪头，更恨不得将脸与凌衣贴到一起，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对方微翘的唇珠。终于，唇瓣开合，亮晶晶的眼睛坚决地望向他：

“你放心，燕绝，我一定不会做任何违纪事项的！千万不要扣我分……”

燕绝睁开眼，眼前一片雪白，是墙壁。

整个房间的冷气都似压了下来，怀中空荡，视线中也无人。燕绝翻了个身，神游天外想再回到那一日。可是四方的天花板描绘不出辽阔的蓝天。雪夜的寒冷一点点渗透肌肤，将凌衣的热度彻底驱散。

他闭上眼，坐起身，掌根抵在眉心上，揉了揉。

怎么会梦到那时候的事……

这么想来，凌衣真是什么时候都很过分……那种时刻，怎么可以只想着扣分？

明明已经知道他要去月魑，他不是已经把话喂到嘴边了嘛……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笨蛋……

燕绝埋怨着，唇角却总情不自禁地弯起。

当然了，最后他还是被收买了。

条件是，在月魑，凌衣也要和他一起出任务，就像他们一起进副本。要一直做搭档。

凌衣很开心地答应了。

当年，他以为凌衣是开心于这个要求会在不久后兑现。然而如今，他偶尔会思索，对方会不会是在开心，用一个根本不会兑现的承诺就轻而易举“收买”了他呢？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燕绝唇间微微呼出一口叹息。

为什么呢？在最单纯的凌衣身上，他反而猜忌最多……

“反正最后你还是拒绝了我去月魑……呵，为了林折雪。”燕绝喃喃自语，翻身下了床：“昨天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也是梦吗？”

“……”

老实说。

他还真有点这么怀疑了……

“凌衣？”

意料之中，一室寂静，对方又离开了。

害羞了吧……

他独自到浴室洗漱，身体紧绷太久，有些僵硬，挤的牙膏掉到地上，歪歪扭扭。

要是凌衣在就好了。

燕绝擦掉地上的牙膏，遗憾地想。多好的卖惨机会……他要凌衣给自己刷牙。然后就会面对面，他可以一直捧着凌衣的脸。在凌衣去清洗牙刷的时候，从后抱住对方偷亲一口耳朵。

他独自洗漱完，习惯性转身，目光又被镜面滞留一瞬。

头发很乱。

小时候妈妈会天天监督他梳头，他不梳，妈妈就会很高兴地拿着梳子要帮他。如果被妈妈逮到，就要忍受非常细致漫长的梳头和唠叨……所以燕绝不喜欢梳头发。小时候不喜欢梳头的时候听妈妈问东问西，后来不喜欢梳头的时候什么话也听不见。

但是见凌衣一定要梳。

要是凌衣在就好了……凌衣也会问东问西……

不知不觉梳了很久。

下一步该继续去准备计划。胃有点疼……先去随便吃点什么也行……这个坏凌衣连早饭也不给他准备，他以前可不是这么照顾小猫君的……

燕绝再次躺上床。

他趴到凌衣睡过的地方，将头深深埋进对方的枕头里。他昏迷时凌衣总是趴在床沿照顾他，枕头上只留下匆忙一夜后的浅淡气息。

唇角泛起昨夜的余温，轻颤的触碰……那到底是凌衣在颤抖，还是他的梦在颤抖？

他抱住枕头，鼻梁和指尖都深深陷进去，快将自己憋死的前一秒才猛然撑起上半身，略微涣散的目光很快被一缕光吸引聚焦。

枕边，静静躺着一枚银亮的戒指。

寂静的房间里，呼吸急促得要着火。

这是凌衣给他的戒指？凌衣连戒指都……这么早吗？！这种事应该他先来做的！他早就买好了！！凌衣怎么能偷偷——

燕绝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随后，呼吸一瞬凝固。

【上次学委送给了简庭一枚戒指，说是可以保命的道具。我给你放在枕边了。抱歉，我还没摸索出怎么用……】

白屏黑字醒目得扎眼。

求婚的礼物，一瞬间变成了故人的遗物。

燕绝堪称残忍地扫了三遍短信，拿起戒指，目光又长久停留。

“废物……”他喃喃道，笑了起来：“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

说完，他握紧戒指，朝客厅走去。手机放到耳边，已经拨通了凌衣的号码。

“嘟”声响了很长时间，然后变成嘈杂的忙音，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