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不用找了。”
凌衣递出钞票,提着早餐转身离开,男人盯着钞票愣在原地,碎碎念也停了,赶紧双手捧起检验真伪。凌衣踏出店门,沙粒般的阳光洒下,他也想看看新闻了。
……嗯?
真正打开手机,他的注意却瞬间被醒目的红点吸走。
糟糕!!忘了看信息了!!
月魑第一劳模的警铃大作,他堪称手忙脚乱地点开。
【璟哥哥】:凌衣,你去春林了吗?
【姬雪兔】:部长,什么时候回来?
【小青】:你还要躲多久?!
【小闻】:找到了一种不苦也可以止疼的草药,做成糖果了,给你放桌上了。但要少吃。
这个手机能联系的人极少,连他第一次死亡前小闻给他发的信息,也还在可以一眼看见的前列……
凌衣的目光凝滞了下,忽然排序变换,来了新的消息。
【小青】:9我!8日雨林!!
凌衣脚步一顿,僵在原地,目光又在信息上扫了一遍。
小青。
9我。
“小青……?开玩笑吗?”
深居月魑总部的楚青怎么可能向他求救呢?!是把戏吗?骗他立即回去?
即便心中猜疑,凌衣依旧转身疾行,心跳急促:“8日雨林?8日?不对。8层?8层,日暮雨林?为什么会在……”
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
灵魂回到血蚀的长廊,轻柔的钢琴乐声里,他依稀听见女人笑着问:“什么时候接你的朋友过来?”
小辰——
他要接小青去血蚀?!他真的这么做了?!
日暮雨林。
浸泡于日暮夕晖中下着小雨的水杉树林。
长生塔8层被称为困水之都,几乎找不到没有水的地方。只不过在百分之八十都是污水废城的8层,这里已经是难得的美景胜地。
日落霞光如橘子汽水,浸泡着无际的水杉林。柔柔细雨终年不休,终年不变,潮湿却又温暖,明亮而又静谧,木叶清新的香气充斥弥漫。
沙沙——
长筒靴踏上厚厚的落叶,细微的声音在此时也格外明显,凌衣凝神谛听,没有其他动静。
小青会在哪呢……
凌衣若有所思的走出几步轻灵一跃,连续几跳,眨眼便站到了高空的树枝上。扫视一圈,仍无发现,脚尖再次轻点,身形如鸟雀,又如鬼魅,在纤细的枝条间腾转挪移,不断搜寻蛛丝马迹。
一次又一次毫无发现后,耳畔终于捕捉到一丝异动。
脚步顿止。
凌衣向后伸手扶住树干,身体本能的轻微晃动随之静止。
整个人纹丝不动,比枝上的树叶更加没有存在感,全身只有眼珠在飞快的四处转动观察。细雨依旧,日暮的橘色略微加深了些,水杉叶被雨压弯,晶莹的兩珠悬在叶梢,悬在鼻尖,摇摇欲坠。
啪嗒一
鼻上兩珠摔进层桑落叶,目光在这前一秒,锁定枯叶中的缝隙。
蛇。
虽然那蛇已经一动不动,鳞片的花纹与水杉枯叶完全一致,凌衣还是通过蛇身微弱的起伏找到了位置。
日暮雨林终年下雨,没有日夜交替,四季更选,物种单一,鲜少有生物能够长期存活。这是此地特有的花叶蛇,外形能够完美融入雨林的每个角落,虽然仅凭光照就能维持基本代谢,但其本性竟格外嗜血,对血腥味极其敏锐而狂热。
跟着它。
凌衣掌定了主意,继续屏息静止,直到那蛇感受不到外界变化,渐渐放松警惕、重新开始游动。
凌衣目光紧随。奇怪的是,这蛇在地上转了几圈,能看见的身体一截截变短,竟往落叶深处钻去了..
在地下吗?
疑虑掠过脑海,刹那,耳畔传来砰的一声。接着沙沙作响,是无数落叶--
凌衣猛然扭头,看向声源的同时,脚下已经起步。
“小青!”
片刻,他便在日落中找到了少年的身影。
楚青背对着他,闻声回头,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怪异,双眼放光却又眉头紧拧,仿佛既惊喜,又幽怨。好在身上的衣物都还干净,没有血迹,凌衣也没有嗅到任何腥味或杀机。他几下跳跃,落到对方身前,连忙更仔细地从头到脚检查一番:“没事吧?小辰呢?他一—”
“你去哪了?!”少年愤然打断他,脸上那一瞬的兴奋已经全然变成了埋怨,不解,不可置信:“你真的去照顾燕绝了吗?!你为什么要去管他?!都什么时候了!”
凌衣被这一嗓子吼得怔忪,他印象中的小青很少这么说话的……质问的内容,他更是不知如何回答。无措良久,手小心翼翼地搭上少年肩头,挤出笑:“我们先回去吧,小青,我以后会跟你.……”
声音又不禁顿了一下。这话有些似曾相识……昨晚,慕容也是这样说的……
“回家?你要跟我回月魑吗?”楚青怒火燃烧的眼底又现出一丝希望和欣喜的光芒,抓紧了他的胳膊:“回月魑……那也可以……就算你,你不为幕容哥报仇,至少不能再去找那个人渣了吧!!”
“他不是人渣。”凌衣犹豫的咬了两次唇瓣,还是如实道:“我也不会回月魑了,我——”
一片落叶忽然从余光里飞起,截断了他的声音。
异常。
做出判断的同时,手也已经抬起,将飞刀般射来的落叶夹在两指之间。下一瞬,周身落叶全部飞起,片片如刀,锐利凶狠。凌衣右手抓向楚青,左手红光闪烁,长刀现身刹那,落叶振飞数米。
可右手只堪堪擦过了楚青的衣角。
“小青?!“
楚青的身体向后倒去,同样面色错愕,显然在被某种力量往后吸。凌衣慌张前倾,落叶划破胸口脸颊,在即将碰到少年的刹那,无可抗拒的重力猝然把他往下拉,双膝跪地,刀也深深插进落叶里,拔不出来。他这才发现,厚厚的落叶下面,依稀有什么东西闪着红光……就像法阵。
很像是燕绝那种怪异的法阵……
眼下来不及细想,他右手撑刀,左手立马从刀锋上划过,以血喂刀,红光大盛。他竭尽全力双手拔刀,还是拔不出。无数落叶组成刀片旋风将他包围,就像掉进了绞肉机……他必须尽快出去。可是为什么身体完全使不上力,连站都站不起来?
是这个法阵的原因吗?
凌衣目光调转,从高处聚焦脚下。落叶间的红光越来越明显,一缕血腥气钻进鼻间。他皱眉,拔刀的力气陡然反转,改为全力下刺!
刀身嗡呜震动,两股红光碰撞在一起——
破!
强烈红光爆发,气浪横扫,落叶粉碎,凌衣—跃而起,从光团和碎片中冲出,一眼便看见树下挣扎的楚青,和一旁拽着楚青的何落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