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只是一个糟糕的猜测,或许萧北雨只是碰巧了解过脑髓地狱而已。但,他还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测……一个在广场上见到萧北雨瞬间,蹦出来的预感。
不过,那应该是不可能的吧……不,不可能。记载了那么多杀死恶魔的办法……不可能。
他只能祈祷,是不可能的。
“喂,你的下一步指示呢?还没想好怎么欢迎班长回来主持公道?”他沉默太久,洛清梦忍不住催促。
“没想好,挂了。”
燕绝啪一声放下话筒。
叶沉舟回来是个很重要的讯息,他要花一点时间细想。但他的心跳得太快了,思绪已经安静不下来——凌衣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他会跑去哪呢……应该是回月魑了吧……哈哈,去林折雪的墓碑那哭着道歉了吧……
唇角扯出一丝堪称残忍的浅笑。哭声好似清晰地传到耳畔。他真希望凌衣就在身边啊……坟墓。他心里也有一座林折雪的坟墓……倘若凌衣是对着他哭就好了……
看见什么不行,为什么偏偏看见这种东西……
心跳又不安的加速了,就像坟墓下的土壤开始松动。
梦里那些话,凌衣也听见了吗……
“啊……妈的……”
还用疑问吗?肯定听见了。
什么“为了利用他往上爬”,什么“因为嫉妒慕容潇……”都听见了。全都听见了吧……
“不是那样的……凌衣……”
燕绝喃喃,头痛陡然锐利,痛苦得他要死死摁住额角。生理性的拧起眉头,眼角发涩:“不是那样的,凌衣,不是那样的……”
他一边不停地低语,一边踉跄着来到了门口。手套还在凌衣那里,他应该带点什么东西的,但他走得太急,忘了。
他猜到凌衣在哪里,他的推测向来很准。
他也想过,这里小概率还会有别人,比如小闻,或者楚青,或者慕容……
但不是这个慕容。
透过层叠的枝叶,再次看见那道熟悉的背影,燕绝很难描述是什么心情。
慕容潇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站在自己的墓碑前。原本柔软的大衣被他挺拔的身形撑出了锋利轮廓,他单手支伞,风吹雨打,发丝飘扬,衣角翻飞,伞却屹然不动。
怎么说服自己这是一个死人呢……他还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光一个背影都让人感觉傲得不像话。仿佛燕绝再往前走一步,那充满鄙夷和恶心发目光就会再次投来——
燕绝猛的侧头,屏住呼吸,移开了目光。
他那S级的灵神赐予了慕容潇非比寻常的直觉敏锐度,对方的确随时可能侧头回眸。和顶级威压一同轰顶的,将是燕绝难以抵抗的雷电。
……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慕容。
十七?十八……?还是二十二岁?
如果是前者,倒还可以上前交谈,虽然不管怎么谈,对方也绝不会同意他带走凌衣,但他有把握找个机会杀了对方……可如果是20多岁的慕容……
对方都不用“找机会”,抬手便是灵神攻击,燕绝很难招架下来……死神瞳开不了,血阵术也会大大削弱,高级一点的亡灵术需要时间准备,况且他现在头疼的必须扶着树才能勉强站稳……
没什么胜算。
不,是毫无胜算……
燕绝盯着面前的树。粗壮的树干乌黑如炭,就好像被雷劈过……他贸然上前,或许两分钟后也会变成这副鬼样子吧……
慕容潇忽然蹲了下去。
燕绝一直只用余光留意着对方,此刻有所异动,本能移目。慕容潇身体前倾,好像在抱什么东西,燕绝眨了下眼,一双毛茸茸的小猫耳朵,从慕容肩上探了出来。
燕绝呼吸一滞,抬脚向前。
不假思索,不听使唤,不受控制。
猫耳朵抖了抖,又一只苍白的小手覆上了慕容肩头。纤细的五指绷紧,紧紧抓着慕容的肩,好像死也不愿意放开……
燕绝倏然停下了。
雷鸣炸响,电光已经照亮了他惨白的脸,可慕容没有发现。青年抱着小猫形态的竹马,有些烦躁,有些无奈,又有些新奇和小心翼翼:“不只是身体变小了吧?怎么真的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凌衣长大了也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嘛。”
又一只手覆上小猫头顶,修长,有力,却又温柔,轻若羽毛般揉着小猫耳朵:“真可爱……就是凌衣自己肯定不喜欢。”
“他为什么不喜欢?很适合他啊,感觉他天生——”
“嘘。”
慕容抿紧了唇,侧目看向凌衣痛苦到好像随时会惊醒的面孔,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啪、啪……
风吹树枝,落叶夹着雨水不断拍在燕绝脸上。
像无数个巴掌。
他真是贱。
都是凌衣自己跑过来的,都是凌衣自己用梦魂塑造的执念。是凌衣想这么做!他跑过来干什么?!他真是太贱了,非要过来自取其辱,非得去纠缠仇人的儿子,仇人的朋友!!林折雪害死他全家,杀死他挚友,他怎么这么贱喜欢上林折雪养的孩子?!!!不是利用吗?不是嫉妒吗?不是刻意勾引吗??他轻轻一钓凌衣就上钩——为什么?!为什么最后是他要缠着凌衣?!!他这个贱人,明明只是做戏,居然还能假戏真做!!他这个蠢货!!!
他越走越急,比刚才往前走时更加不受控制。他甚至隐隐渴望,雷电穿过自己的身体,就像请灵成功时那一缕不安一样,贯穿他的心脏。
但慕容就是没有发现他。
他也始终没有在这里发现自己的踪迹。
但他失落之间,猛然意识到,他竟在寻找自己的影子。他竟然期望着,过去的自己也能被凌衣所需要,和慕容林折雪站在一起——
他在干什么?!他在自作多情什么???
本就暴乱的情绪,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真的太蠢了!!怎么能这么蠢?!!凌衣就算失忆也只会想起林折雪,就算被他囚禁也只会信任慕容潇能带自己走,哪一次……哪一次凌衣是相信他的?哪一次凌衣是依赖他的?哪一次凌衣选择了他?!就算他们都死了,都他妈再也回不来了,凌衣还是要找他们!!
哈哈,梦魂这东西还是他给凌衣找来的!好啊,真是太好了!他亲自给凌衣找来的!他一天天逼着凌衣快点学完的!太棒了,现在这两个混蛋永远也死不了了!他以后就算想绑住凌衣,就算他用一千道一万道枷锁捆上,凌衣只用脑袋里一想,这两个人就又会出现了!!阴魂不散,永远不会离开凌衣身边了——他要杀了凌衣!!杀了凌衣!做成亡灵!做成傀儡!!这样就能乖乖听话了,这样就不会想别人了——
砰!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燕绝摔在地上,头痛得要裂成两半。鼻血横流,和嘴角的血缠在了一起。他却浑然不觉,无意识地擦了下脸,爬起来继续走。
只不过这次,速度放慢了很多。
……他刚刚,在想什么?
杀……
仅仅是想到这个字眼,呼吸便屏住了。
他居然想……
视野开始晃动,发黑,闪烁着莫名的白点和血色。他抬起手活动了下手腕。啪。甩了自己一巴掌。
火辣辣的痛楚分担了一点他的头痛,终于感觉清醒了一点……外界的风雨声传入耳中,混杂着遥远的人语——
“有燕绝的消息吗?”
“反正三层都搜光了,我看还是在一层或者二层吧……”
全塔到处都有血蚀的人在找他……就算他已经传送到了十层,还是随时随地会听见关于他的讨论。
他要回去了。
他先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的头要疼死了。这个精神状况不能待在外面。但凌衣……啊……凌衣……随便凌衣干什么去……!反正有那两个混蛋在,也没人能伤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