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在怕什么啊……”
慕容潇抬起脸,看着怀里抖得更厉害的竹马,唇瓣开合,无声地问询夹杂着轻微叹息。凌衣变小让他的脾气变好了很多……不对,好像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的余光稍稍瞥向地面,然后,在触及石碑的前一秒飞快收回。
“凌衣,别怕了,胆小鬼。”他略微提高了音量,但也近乎耳语。
凌衣极其痛苦地别过头,蜷缩得更加厉害。他下意识将人抱得更紧了点,转了个身,背对石碑:“真拿你没办法……胆子还是这么小,一个人怎么……”
“说什么呢?”
林折雪忽然冷声打断。他抬眸,暴躁又显露无疑:“你有病啊?突然这么大声干什么?”
“试试喊醒他。”林折雪却是早已习惯,头都没抬,只盯着凌衣:“他又做噩梦了。”
“喊醒就好了?那——”
“不行。”
林折雪迅疾抓住对方准备捏醒凌衣的手,解释简短:“刚才已经试过了。这是魇,强行喊醒人会疯掉。”
慕容潇拧眉:“那要怎么办?!”
“把人给我。”
“……为什么?”
慕容潇一边不情不愿地把凌衣送进林折雪怀里,一边还在将信将疑。林折雪却没答,抱着凌衣靠墓碑坐下。
慕容潇疑惑又虚心地观察良久,遂暴起——
“林折雪!你就是和我抢——”
林折雪抬头未语,竖起食指,贴在唇前。慕容噤声,看向对方腿上的凌衣。
汗水雨水泪水交杂,整张脸都像快要被水浸破的白纸。
“进去,快点!!”
“哎?这不是02的房间吗?这么快就有新的02了?”
“这是31,资质不错,说不定很快能爬起来,先暂时放这里。”
“行吧……”
声音。
连续不断的声音……
眼皮撕开一条缝,猩红而浑浊的光线射了进来。
渴……
好渴……
水……
斜上方的小窗口出现了那双熟悉的长筒靴,01忙扑过去,唇瓣干裂,一开口就流血,发出微弱的乞求:“水,给我水……”
他的手伸出小窗口栏杆,哀求地抓住那人裤腿,旋即被一脚踢开:“滚!!自己呆着去!”
“水……”
他哭了,又连声低低地叫着:“水……水……给我一点水……”
被踢了一脚的手又忍不住伸出去,这次,被狠狠踩在长筒靴下。
“01。”
长官戏谑的声音飘下来:“很渴吗?”
“……”
01愣住了。
“渴”?
“渴”是什么意思……
“想要水吗?”
这次,01听懂了。连连点头,用力得几乎把牙齿摇下来。
“你该的!”
可头顶只爆发出一声冷笑。长筒靴提起来,又重重踩下去,碾得01颤抖了下,手却一动不动。
“下次再跟老子输了,饭也不会给你吃一口!想喝水,明天就给老子赢回来,听到没?!”
长官又说了一长串话,虽然经常这样说,但01听不懂。他只茫然哀求着:“水……”
“妈的蠢货,听不懂人话!!”
长官没了耐心,一脚把01的手踢下窗口,又架着另一个光脚的人往前走了。
01听见“啪”的一声,隔壁的门也关上了……
隔壁也有人进去了吗?
01迟滞的看着两双长筒靴又从门前经过,脚步声很快淹没在连绵的呜咽和偶尔的惨叫中。他知道,没有水了……
01抱着伤残的手,缩回了平素蜷着的角落。指甲和骨节那儿都被踩破了,流出了一点血,他低头舔了舔,随后便忍不住拼命吮吸。
“01。”
“……?”
谁在喊他吗?
01条件反射的看向窗口,但那里只有空荡荡的地板,没有人,也没有小老鼠。
“01。”
他又听见了,不是他的错觉。
声音……是从墙那边传过来的吗?
01撑着地面爬起来,摩挲着坚硬的墙壁,好像怀疑是墙在说话一样:“……你是谁呀?是你在喊我吗?”
“他们叫我31。这里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
01费力地转动脑筋。这里是什么地方来着……?长官是怎么说的……
“锻炼的地方……”他想起来了,乖乖重复长官说的话:“只要在这里锻炼三年,出去的时候就会很厉害了。”
“……”隔壁又沉默了一会,问他:“你在这里锻炼多久了?”
“……”
01沉默很久。
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是这里的第1名吗?”
“……我不知道。”
“你刚刚输了什么比赛吗?”
“……呃。”
01低下头。
他的头好痛。眼睛也好痛。视野模糊了,一滴热水砸在了光着的膝盖上,紧接着是一滴血,然后又是两滴泪……
“快跑……”
微弱的声音透墙传去:“快跑,别进来……别进来……快跑!”
“为什么这么说?”
“别进来……呜呜呜……快跑……快跑……呜……”
“01?01!01!!”
对面喊了他许多遍,似乎还说了些别的什么……01听不见。他的耳边一直在“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骨头被打碎的声音,脖子被咬断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咔——
声音渐渐停了。
轻柔的歌声像一滴药水落进耳里,那些“咔嚓咔嚓”的蜈蚣蜘蛛争先恐后逃跑,溃散成灰。
“……”
他下意识地紧紧贴到墙上。
歌声流淌,正像他拼命渴求的溪水。
“……好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