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出了门。
咚咚咚。
“小执——”
走出五步,身后门又开了。
燕华的头从门缝冒出来,挥着个破棉帽:“把帽子戴上!”
燕绝皱眉:“我不冷,爸。”
“快戴上!河边冷得很!”
“外套上就有帽子……”燕绝嘀咕着,但眼看爸爸瘸着个腿要下来,他还是快步上了楼接过帽子。再一次走出楼道,脚边窜出个漆黑的影子,往裤腿上蹭了蹭。燕绝惊喜了下:“小狸?你怎么回来了?”
脚边的狸花猫高高翘着尾巴,冲他喵了一声。
这是他之前收养的小流浪,现在已经是膘肥体壮的丧彪了。这猫哪里都很好,唯独怎么养也不亲人,三天两头就跑出去。燕绝家一直奉行着自由散漫的教育方式,连带猫也不怎么管,喜欢往外跑就往外跑吧。晚上睡觉前派两个人出去叫唤一阵,没叫回来就算了。小狸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虽然燕绝不这么想。
他是想把小狸关起来的……外面的世界对小猫来说太危险了。但他自己享受着极大限度的自由,把小狸关起来的话,以后爸妈也会把他关起来……那样太可怕了,他只能作罢,期待着哪一天,小猫突然就回来了。
像今天一样。
“啊,又是看见我去钓鱼了才肯露面吧?”水桶和鱼竿晃荡着,燕绝有些生气道:“每次都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出来……你心里就只有鱼吗?”
猫猫:“喵。”
燕绝抬起脚,用鞋后跟轻轻踢了它一下:“坏猫,待会不给你吃。”
小狸装模作样地躲了一下,燕绝一放下脚,就又贴着他的腿往前走。燕绝知道这坏蛋没这么黏人,想了想,弯腰抱起小猫。
“冷了吧?”他朝小猫尖尖的耳朵吹气:“在家里不就不冷了吗?笨蛋,以后不许出去了。”
猫猫抬起爪子拍了他一巴掌。
“真是坏猫,待会的鱼一条也不给你吃。”
燕绝假装生气道,将小猫抱得更紧了。他的体温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高了,希望小狸不会觉得冷……
担心着,燕绝将帽子取了下来。又蹲下身,将小猫放进帽子里,重新抱起往河边走。
还好,河边并没有更冷。
风也没有很大,裹成粽子的燕绝笨拙的挪到老位置,坐下。
月色皎洁。
其实燕绝已经不喜欢钓鱼了,这件事太多次和生计绑在了一起。
但,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来这里了。念及此,心里便涌出异样的情绪。
最后一次吗……?
眼前苍白的鹅卵石,寂静的河流,岸边的小树林,偶尔传出的怪鸟叫……都不会再出现了吗?
燕绝缠着鱼饵,微微仰头,清冷的光辉落进眼底。
唯有月亮是不会变的……
不管在一层还是10层,今天还是过去,月亮都没有变过。燕绝望着月亮,轻轻摩挲掌中粗糙的鱼竿。这个,他也会带走。
“喵!”
当然,还有小狸。
等到了新家,他要给小狸买很多玩具和一个大笼子,他不要小狸再跑出去了。
五指骤然握紧竿身,扬竿,一尾银白将夜色划出饱满的弯弧。
燕绝本来不指望钓到鱼,今天收获却意外的多,不知不觉,月亮都往西走了一大截。
燕绝的手冻成了冰。缠饵的动作不再利落,一个没留神,竟还戳破了指尖。
银装素裹的天地间,忽然多出这一抹艳色。
燕绝猝然站起身,险些将桶给踢翻。桶边大快朵颐的狸花猫叼着鱼撤离几步,莫名其妙地望着主人。
主人捂着胸口,剧烈起伏。
银针似的疼痛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但燕绝无比清楚,是那阵莫名的不安感又缠了上来……
砰、砰、砰……
心跳愈快。
咣当一声。
燕绝甩下鱼竿,提起桶,飞快地爬起,转身狂奔。
那一缕自请灵成功起便萦绕不散的恐慌,此刻又格外喧嚣起来。
别担心,别担心,别担心,别担心……
窄巷里似乎比河边还要昏暗的多。
“呼……”
滚烫的喘息回荡在墙壁之间。
燕绝喉头泛起尖锐的血腥味,拖着腿往前走。一个趔趄,差点被酒瓶绊倒。酒瓶咕噜噜地滚远,他扶住墙壁稳下身形,刺骨的冷意渗进掌心。
仰头看向熟悉的窗口,微弱的黄光似有似无般映在蓝玻璃上。
太好了……
他们家吃完饭后本来就不开灯,这应该是燕乐为了等他回家特意打开了卧室门,透出来的台灯光。
燕绝疾步奔进楼梯口。
“喵!!”
一团黑影猝不及防地挡在脚下,又绊了他一个趔趄。他无暇顾及,但小狸炸成了一个庞大的毛球,拦在台阶正中,朝他龇牙咧嘴:“喵——”
燕绝舔了舔干裂的唇瓣:“小狸,让开……”
“喵!!!”
猫朝他尖叫,固执地蹲在台阶上。
心跳如擂鼓。
燕绝看向熟悉的家门,喉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不……
这是喉咙里的血味吗?
燕绝踢开小狸,扑上台阶。
那一缕不安像铁剑插在胸口上,他连滚带爬地回到家门前,门紧闭着。
他停了下来。
猫跟了上来。依旧扯他的裤腿,咬他的鞋子。
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原因,也许是脑海深处还有一丝未被恐惧吞没的理智,他生生摁下了拍门的冲动。灵魂的火急火燎,心焦如焚,忽然都在这一刻冷却下来。他面无表情地低头掏着钥匙,门边有几滴血点,他思考着这是哪来的……前几天,妈妈买了猪肉……但那只有一点点,不会被人发现异常的……是那时候滴落的吗?
钥匙插了一次,没插进。
他闭了闭眼,又插了一次,咔哒,进去了。
门锁转动,大门洞开。
月光扑面。
一阵冷风吹起碎发,燕绝茫然地看向风源。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