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窗紧闭着,帘子也拉得严实。但玻璃破了一个大洞,米色窗帘如鬼魅舞动。目之所及,一片混乱,翻得乱七八糟。
燕绝攥紧了鱼竿。
“妈……?”
他声音轻微且发颤:“爸……?”
“乐乐?”
“妈妈……?”
久无回音。
没有家人的回音,也没有别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和秒针似乎加快了的走时。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踏出几步,看见爸妈的卧室门都开着,燕乐和他的卧室也是。
但并没有开灯。
他在楼下时见到的黄光,大概只是路灯微不可查的反射……
他盯着父母卧室的门,却没有再向前。
双脚被地板黏住了。
燕绝缓缓低头,鞋子正踩在一滩血泊中。他微微张开嘴,喉咙里一片死寂,只是眼珠悄然移向了血泊旁边。
是茶几。
垂落的桌布因他贸然闯入而轻轻晃动。他想等着桌布停下来,可这看起来永无止境——
窗子破了口,风不会停下来。
他后退了一步,放下鱼桶,单膝跪地,掀开桌布。
咕噜。
一个什么东西滚了出来。
燕绝吓得跌坐在地,本能往后爬。手臂打翻了鱼桶,半桶鱼滑了出来。冰冷的粘液粘住他的手心,两股腥气纠缠在一起,浓烈得令人作呕——
借着苍白的月光,他和妈妈的脑袋彼此凝望。
“啊……”
“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妈!妈!!”
燕绝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发疯一样的狂喊着:“妈!妈!!你在哪?!”
他冲进卧室,满墙飞溅的鲜血烧红了视野,发狂的呼喊总算停下,变成了急促的喘息。
地上躺着几块很大的黑影。
是他的爸爸……
脖子断了胸口断了,两只手断了,左腿也断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断口看起来那么平整,更不明白为什么,只有那条他终于很快就要摆脱的瘸腿,仍然忠心的跟在他身上。
“爸爸……?”
看见还算完整的尸体,燕绝这次扑了过去:“爸爸……醒醒……爸!!”
脖子断了,这是必死无疑,他摸到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像石块一样沉硬,但是,但是他……说不定还没有……
啊!!!
燕绝猛然缩手,再次跌在了地板上。他把父亲从胸前断口的地方摇开了,内脏涌了出来,他吓得像刚才一样往后爬,撞到柜子,攀着柜子,颤抖着爬起来,踉跄着跑出去。冷风吹得头发乱舞,视野里天旋地转,他要出去,他要立即出去——林哥,林哥,小秋——不,不是——老师——不对——医生,对,医生,他要喊医生!!
眼泪流了满脸。
“医生,去找医生,一个医生……”
不管他喃喃多少遍,不管情绪如何癫狂,脑海始终留存一丝理智,残忍的理智——
救不活的。
人已经死了。
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还能做什么呢?
还能……
对了。
乐乐。还有乐乐!
“ 燕乐!!燕乐!”
燕绝撞进卧室,房间里同样一片狼藉。被子丢在地上,所有抽屉衣柜大开,东西四处乱扔。燕绝把这片翻过的狼藉又翻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人影。
“乐乐……?”
一阵狂喜冲上天灵盖,他尽力克制着,但是——没有!没有燕乐!!真的没有!!他跑出去了吗?!
燕绝踢开衣服堆,扒下床单,从床底钻出,哪都没有弟弟的影子。他突然恢复了不少力气,跑到卧室外脑中飞速搜索着弟弟可能躲藏的地方。楼道?学校?公园?夜市?河边——会去河边吗?
“喵!!”
猫叫声显得格外刺耳。
燕绝循声看向茶几,半截猫身子从桌布下露出。
“小狸……?”
燕绝喉咙里好像卡了块石头:“你在干什么……”
“喵。”
半截猫身子也钻进了桌下,桌布微晃,一截苍白的手被猫叼了出来。
那不是成年人的手。
“燕……乐……?”
天旋地转,燕绝想跑。他想跑。跑。赶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