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句话，天平便完全倾斜。

“我还想再看看……”燕绝拉住对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不看这个……想往里面继续走一会……”

小秋露出惊诧神色，林二冲他耸了耸肩，不等小秋再次劝阻，他牵着燕绝走出了小秋用身体挡住的“安全区”。

刺耳的叫声和血淋淋的画面，一瞬轰了过来——

燕绝立马扭头，紧紧闭眼。下一秒，羞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不行！！不能让林二笑话自己！

是他说要继续往前走的，他要表现得跟林二他们一样……淡定，淡定……

尖叫不绝。

燕绝强迫自己撑开了眼，但一丝目光也不敢偏离脚下的路。他强装淡定，每一声尖叫却都会让他的心脏跟着抽搐——

忍住，忍住，忍住！！

他舔着嘴唇，控制自己不要去抓紧林二的手。路过人群最喧嚣处，浓重的血腥味还是让他忍不住，侧了一次头。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流满台子的鲜红，而是……白色的。

皮。

白晃晃的人皮。

男人一手提着鲜血淋漓的弯刀，一手晃着皮，那皮肤末梢的金色卷发抖动着，柱子上红色的血人也抖动着——她——她还是活的！！！

他顿感全身的血液冲到了头顶。但在那些热流要从鼻子，嘴巴流出来时，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乱发，像是按住了他快飞走的灵魂。

“别担心。”

画面模糊了，惨叫和喝彩声也陡然遥远。只能听见林二舒朗的笑声，如春风徐徐，柳条轻拂。

别担心……

再普通简单不过的一句话了吧……连安慰人都算不上。可不知为何，燕绝的心就是落了下来。冰冷的四肢开始回暖，他下意识抬起头，抓住林二腰间的衣服，紧紧贴着对方。

林二揉着他的头，垂眸轻笑：“是假的。那是个蛇女。蛇会蜕皮，小执知道的吧？”

“蛇女……？”

林二轻笑调侃：“算是蛇精和正常人类的女儿吧……怎么，没在动画片里见到过？”

燕绝默然，无意识地抓紧对方衣角，淡淡香气连同对方的体温一齐传递到指尖:“所以，她不会痛吗？”

林二笑了，把他的头发揉的一团糟:“怎么会呢，蛇每两三个月都要蜕皮一次，和人剪头发一样。你担心她，不如担心担心小番茄~”

“那些血……是番茄酱吗？”

“本质一样，只不过把番茄换成红李。听说过吗？”

“没有……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啊，这你倒问住我了……”林二抬头作思索状，燕绝耐心地等着答案，却先听到了小秋略带不满的质问:“你连这也忘记？”

林二不明就里:“怎么了？很重要吗？”

小秋盯着他茫然的脸，眼里好像有很多话，但最终只偏过头往前走:“嗯，不重要。”

林二猛然拉住了他的手。

快步上前，两人并肩，他朝绷着脸的小秋灿烂笑道:“哎呀，逗你玩呢~”

他握着小秋的手腕，贴合自己胸前:“和你有关的东西，我可一直都放在心尖上的。”

小秋急忙抽手，拍了林二一巴掌:“少油嘴滑舌，该带孩子回去了。”

“你想回去吗，小执？”林二低头问道。

“……嗯？”

燕绝的目光仍在那些从没见过的事物上流连忘返，他被高挑的两人夹在中间，两股不同却能完美糅合的淡香，隔绝开了皮毛，骨骼，血肉散发的腥气。正因如此，他才敢看……

换做别人，就算是父母，他也不敢在这种地方久留。

只是因为身边站着林二，他才格外安心……林二太不一样了。

在聪明和温柔之外，这个人还很，强大。

看起来对外界的一切兴致盎然，实际上对这些早已了如指掌，所有变化都在意料之中。

这样的人天然便围着一层结界，任外界狂风暴雨海啸山崩，也无法破坏其身边安宁的氛围。

“他想再看看，继续逛逛吧。”林二朝他眨了眨眼:“机会难得，是吧？”

……燕绝的心思好像总是能被对方一眼看穿。

而燕绝，甚至已经渐渐习惯了。

他盯着那双眼睛数秒，最终也放弃了“不必了先回去吧”的客套，坦诚道:“谢谢……”

谢什么？

他也不知道。是心中不由控制地，涌起了发自肺腑的兴奋感。就好像他独自生活十年的孤岛，终于迎来了第一艘船。

船上的人对着他笑眼弯弯，阳光洒落进弯月眼底，斑驳的绿意格外蓬勃。

大概……林二能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就十分感激了。

他情不自禁地，跟着扬起了嘴角。

咔嚓——

不知道林二怎么就在一瞬间变出了手机，对着他的笑脸按下快门。燕绝本能去抓对方的手：“你偷拍！”

“抓拍，抓拍好吗？伟大的摄影师都是会抓拍的！”林二大笑着抬高了手，燕绝非但摸不到对方的袖口，反而被林二另一只手偷袭，碰到了脸。

两根指尖点在他两处唇角，轻柔地牵引出笑弧。

“多笑笑嘛，小古板。”

林二说着蹲到他身旁，手腕极快地完成了翻转，手机镜头对准二人，两根手指变成了朝向镜头的比耶。青年笑容甜甜道：“茄子~”

咔嚓碎响——

在遍地的血腥皮肉和诡异器官之间，屏幕上定格了金秋的阳光和笑脸。不绝的惨叫和大声起哄中，夹着林二耳边的呼吸：“笑，可是最精妙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