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没，小执？”
林二拍拍燕绝的肩，扯回他的思绪。他答：“前面就是了。”
离得还有些远，根本看不见市场的牌匾，但林二下一秒就问道：“前面？那不是个菜市场吗？”
“你从这些提菜篮子的人猜出来的吗？”燕绝问道，却没有等林二回答，继续解释：“名字是叫西交菜市场，但里面也有很多别的东西卖。”
略微顿了顿，他补充道：“很多……一般市场里都没有的东西。”
“哇！”林二双眼放光，像个小孩子：“就知道跟着你准没错！里面是不是还地形复杂，鱼龙混杂？”
“嗯……”
“太棒了~小执队长，快快带我们去寻宝吧！”
燕绝皱眉：“哪有什么宝贝，又不是动画片。”
林二摇头，突然显得高深莫测起来：“小执，这个世界的宝贝，可比动画片里多多了。”
“只不过，需要一点……”
燕绝抢答：“耐心。”
林二：“运气。”
燕绝：？？？
他无语地瞥对方一眼，小秋哥哥被两人的互动逗笑，问燕绝：“逛这里应该要一个上午吧？待会和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跟爸爸妈妈说过了吗？”
“说过了，他们知道我今天出来玩。”
“今天？也就是一天咯？”林二反应神速：“太好了，中午吃完饭，再去我们家坐坐怎么样？我晚上送你回家~”
“好。”燕绝爽快的答应下来，三人汇入拥挤的人流。
菜市场外部还是基本只有卖菜的，燕绝原以为他们对此不感兴趣，想着尽快带二人去往深处。没想到林二对普通果蔬也饶有兴致，东看看，西瞅瞅，敲敲南瓜，摸摸番茄，抓起两把青菜插到小秋哥哥头上。
小秋不明所以：“怎么了？”
林二嘻嘻哈哈：“嘿嘿，小兔子~”
小秋叹气：“别闹了。”
林二笑眯眯地收起青菜要放回摊上，尖利的嗓音顿时大叫起来：“哎哎哎！！哪有拿了又放回去的？！这已经卖给你了！”
大蒲扇猛然扇在林二手上，雪白的手顿时红了一片。林二抬头，对气急败坏的老婆婆仍旧笑嘻嘻的：“原来不能放回去吗？不好意思，那我就买这两根吧。”
老婆婆眼睛上下一扫：“两块钱。”
燕绝皱眉：“别胡说了，买一把也就两块钱。”
老婆婆扯着大嗓门，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是啊，谁像他这样两根两根买的？我这卖东西，最低就是两块钱成交！！”
“那干脆买一把吧。”林二仍不生气，又抓了一把：“麻烦您一起称一下。”
老婆婆点头如捣蒜：“行，我给你都称一下。”
燕绝皱着眉，这老婆子的菜蔫吧了大半，正常人谁会买。但林二不缺钱，也不生气，吃下这个亏，就当节省时间了……
老婆婆一番捣鼓，竖起三根手指：“三毛一，就给你算三块钱。”
这一把怎么可能卖三毛一……
燕绝抬眸，悄悄扯了下林二的衣角。林二却若无其事，干脆利落地递了三枚硬币，还微笑着道谢，挥挥手告别。
转身，便向燕绝解释道：“老人家嘛，出来卖点小菜也不容易，一两块的就算啦。走，去卖鱼的那逛逛~”
听到鱼，燕绝不得不又皱眉头了：“你喜欢吃鱼吗？”
“怎么说呢……”林二笑道：“鱼是个好东西。”
又是什么营养，聪明，加强记忆力之类的说法吗……燕绝有些无聊地撇撇嘴，移开目光。
阳光从棚顶间隙洒入，红红的番茄被照出一块银色。他随之仰头，看向被铁片边缘切割成碎片的蓝天。
许多年后，他才会明白，林二到底觉得鱼好在哪。如今他再怎么说也还只是个小孩子，跟着林二和小秋逛了卖鱼的地方，林二最终并没有买鱼，只是指着一盆甲鱼，问燕绝像不像他们学校的校长。
燕绝难得被逗笑。
小秋哥哥也笑了，带着一点无奈：“林哥，怎么可以这么教孩子。”
逛完卖鱼的，接着就是卖肉的，卖鸽子的，卖蛇的……笼子越来越大，动物也越来越千奇百怪。挂着的不再只是红白相间的肉块，渐渐多出了艳丽的皮毛，巨大的标本，怪异斑斓如珠宝的眼睛……
包括，人手和骷髅。
走到深处，光线变暗，人流稀疏，燕绝已经想离开了。但他抬眸观察林二的神色，对方依旧噙着温柔的微笑，那双眼睛，甚至看起来比在太阳下时更有光泽。
明显，他兴致盎然。
对这里吗……？
燕绝顺着对方的视线探寻，目光飞快掠过几张人皮，几颗硕大的兽头，一堆血淋淋的肉块，落在远处搭起的小台子上。圆台中间立起了一根柱子，绑着一个女人。女人穿着和比基尼没多大区别的清凉服饰，正在柱子上扭动。她对面站着一个大胡子光头男，手里提着把锃亮的弯刀，正双手抱拳，朝圆台四周围着的少量人群鞠躬行礼。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女人，郑重地，慢慢举起了弯刀。
燕绝的心脏，似乎也随着那把刀一起被提了起来。
女人口里发出啊啊惨叫，面色狰狞地激烈扭动身体。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在燕绝耳里乱窜，如猫爪上下挠动——
“小执——”
小秋喊了他，他却浑然不觉一般，没有任何反应。直到白影闪到身前，挡住视线。
小秋哥哥温柔到有些虚弱的声音飘下：“先回去吧，逛得也差不多了。”
燕绝茫然仰头，又一道声音响起，更加爽朗，笑意盎然：“想看吗，小执？”
小秋抬头冲林二皱眉：“这孩子太小了，怎么能——”
林二却从始至终盯着燕绝，笑道：“小秋，我们不能替一个有主见的聪明孩子做决定。”
话音落下，燕绝仍旧怔然，他分不清，那双眼底的笑是欣赏，是鼓励，还是诱惑……但无论是什么，他心底的胆怯犹豫都在对视中如云雾散去。
小秋哥哥摇头：“不行，太荒唐了，快带孩子回去，林二。”
林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那个世界对他来说太无聊了，亲爱的。你不了解他，不该为他做决定的。”
说是这么说，他却仍然牵起燕绝的手侧过了身，准备带人离开。可他，实在太了解燕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