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好对付。况且,不一定是他。】
心海泛起波澜,燕绝声色冷淡:【或者说,不一定只有他。】
当然。
伊程泽怎么可能是好对付的人呢……虽然在学校,对方只是个懒得说话懒得思考连吃饭都要伊程然送或者叶沉舟带的究极咸鱼……但这条咸鱼能在每天保持如此低能耗的情况下,仍牢牢占据榜上第九的位置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当时甚至不乏“要是伊程泽不懒,肯定是第一!”这种话……
更何况,现在对方是信部部长……
信部,亦是血蚀三部之一,虽在规模和民众知名度上远逊于戮部,但真正了解一点血蚀的人都清楚,这才是整个血蚀的大脑。
戮部的一切调动都由信部安排,血蚀上下的一切信息都由信部处理,传递,保管,组织内外都仰仗信部这个超级大脑有序运转。血蚀没了戮部不再是血蚀,但若没了信部,那就不再是一个组织。
伊程泽,是这个部门的部长,是这座大脑的核心。
虽然听说对方依旧咸鱼得很……每天九点还不上班……不管什么时候进去汇报,对方都趴在桌上睡觉什么的……但这人就是如此,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躺平,剩下百分之一的电量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穷尽一生也没法上手的事。要是简庭没有打动他……别说他们逃不出去了,很可能还问出燕绝的地址来。
燕绝说的另一点,也对。
虽然是伊程泽的独立办公间,虽然伊程泽其人喜欢安静懒得交际,但他们仍要做好门后有其他人的准备——可能是员工汇报,可能是伊程然过来聊天,更坏一点的情况……屠无雪也恰好在这。
最坏的情况……萧北雨也在门后。
【他真的能认出血蚀所有人吗?】
凌衣犹记当时燕绝对这位暗部部长的描述,微微咬紧了牙。
【能。】
对此,燕绝斩钉截铁。
不止是认出……而是了如指掌。
【你一进去,他就会问你叫什么。你了解高斌的说话习惯吗?】
【嗯,知道一点。我听过高斌介绍自己。】
【你是A3-3号房的?】
凌衣愣了下,意识到燕绝在模仿萧北雨问话,便答:【对,是的。】
这也是高斌的说话习惯,他会下意识说“对”或者“不是”。
【送我一只巨眼蝶怎么样?】
这下,凌衣又愣住了。他飞快回忆了一番,犹豫道:【这个……您问问首领?】
【他多半会问莫名其妙的问题,你也知道吧?】燕绝换回自己的语气,凌衣神经紧绷,点头:【是啊……】
【刚才在休息区,没有看到他。】燕绝缓缓道:【当然,最好他在某个地方睡觉。】
凌衣暗自双手合十祈祷:【一定要是这样。】
木门厚重古朴,完全隔音,他屏息凝神,也只能听见其他走廊上杂乱的噪音。他们不可能从门外判断里面的情况,只能……
赌。
人来人往,事不宜迟。
咚咚咚——
“伊部长,有急事!”
“进。”
冷淡低沉的声音响起,手旋即摁下把手,一种向下坠落的失控感不合时宜侵袭,凌衣的肩膀推开木门,阳光跃动,在眼镜架上镀金,镜片后射来淡漠却又锐利的视线,仍似当年。
信部部长,一班学委。
“泽哥你要好好养它~”
凌衣张开嘴,但在他发出声音前,比阳光更明亮的笑容撞入眼帘。
萧北雨?!
他下意识闭了嘴,眼睛真情实感地瞪大了一圈:“啊,北雨哥也在这……伊部长!有人进来了!”
伊程泽仍旧声音平静:“实验区进来的吗?”
凌衣连连点头:“对!在实验区!在A级3型——”
“能不能把这身丑衣服脱了?”
萧北雨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凌衣看向对方,那张俊俏脸蛋仍旧笑着,眼底却仿佛有股深寒的恶意:“很碍眼。”
凌衣错愕:“现在吗?在这?”
伊程泽建议道:“你看不惯可以把脸盖上。”
萧北雨皱着眉摸摸鼻子:“气味。”
伊程泽:“防毒面具。”
“重死了。”萧北雨起身捏着鼻子走开,从凌衣身边经过,凌衣仍能听见他的嘀咕:“烦人,好想吐……”
砰!
门关上了。
就这么……走了??
不仅凌衣讶然,远在一层靠床瘫坐的燕绝也睁开了眼。剧烈的头痛让他脑海中的字句断断续续,但仍勉强拼成了一句猜疑——
他似乎,很讨厌实验人员?
怎么?有什么不美好的记忆吗……但上次没有在梦里看见……
【锁门吧。】
既然如此厌恶,也不用太担心萧北雨会突然回来了……等候一分钟,燕绝提示。
凌衣照做。
他后退一步,咔哒脆响,回荡在清静的办公间内。伊程泽闻声抬头,神色仍旧懒散淡漠,但简庭没有给他半分反应时间,红袍凭空浮现。
“嗨~学委!又见面了!”
哐当——
伊程泽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推动后退,撞到身后的木柜。桌上的花瓶,手中的电子笔,全都滚落掉地。鱼缸液面晃动不休,缸底的六角恐龙爬上缸壁,脑袋左摇右摆,想看看怎么个事。
窗棂上的向日葵花瓣颤动,连伊程泽镜片上的金芒也波光粼粼,原本缓慢运转的一切都骤然躁动。伊程泽愣了半秒,冲上前抓住简庭的手:“快!快躲起来!”
简庭:“什——”
“白日方向,蓝鲸里数,斗转星移!快用!”
尾音在空气中荡开,发出声音的人却已消失无踪。
凌衣独自贴在办公室的木门上,惊呆了。
数秒后,他眨眼间换上隐身衣,打开木门再轻快关上,人却仍留在办公室内,缩在门边角落,紧盯木门缝隙,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只等下一个人进门,他立即趁机逃走!
半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