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灯。】
几乎同一瞬,每个人的心海里都响起三道声音。凌衣抓住简庭手腕的同时,简庭也抓住了他,然后一起松开了——
跳!
两双手同时攥紧穹顶上方略微突出一厘米的顶灯边缘,还好他们的手指质量过硬,血蚀的灯也是。
下方匆匆跑过10来个白大褂,脚步渐远。
简庭先一步轻缓地跳到地上,就算发出了声音也和混在了那些尚未完全消失的脚步声里。他抬起双臂要接凌衣,凌衣已经跳到了他身侧,动作比他更加轻缓。
简庭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随即心海传出燕绝嫌弃的声音:【你别太闲了。】
简庭当即反击:【呵,不比你忙多了?】
凌衣道:【嘘,走了。】
二人贴着墙,小心而迅速地前行。凌衣对这里的路线,的确了如指掌。
【前面是休闲区……人可能比较多,小心一点。】
【嗯……我已经感受到了。】
简庭皱着眉笑了下,人□□谈活动的声音已经透墙飘来。
“多吃一点,阿初。你越来越瘦了。”
“哼,你就是想看我长胖变丑吧~?”
“温姐姐,这个好吃吗?”
“好吃呀。很好吃,来,小辰也多吃几块~”
凌衣屏住呼吸,目不斜视,贴墙前行。
他在哪里都会四处观察,但唯独这里,最好不要看任何一处多余的地方,避免任何一次视线的稍微碰触——
这里不仅仅是休息区。
这里,是血蚀核心地带的中央休息区。
青竹篱笆错落有致,奇葩异卉在篱笆内争奇斗艳。三大部门的部长随时可能在篱笆外的小桌落座,可能畅谈,可能打牌下棋,可能像聊起茶余饭后的八卦一样大谈机密,开玩笑一样讨论决策——但,即便他们喝醉了趴在桌上睡觉,也很可能因为空气的一丝波澜而一瞬清醒。
其他情况下,只会更加敏锐。
【简庭。】就算是心声,凌衣也很小心地放缓了语气:【不要看。视线可能会被察觉。】
简庭:【嗯……嗯?】
凌衣心脏骤缩,猛然回头,简庭正看着那边——
咖啡桌,休闲椅,温暖干净的暖色灯下,桌上的瓶瓶罐罐高低起伏。细长的绿翡翠酒瓶,鲜红的石榴果汁,醇香的牛乳奶茶……纤长如葱白的十指轻轻搭在奶茶纸杯上,指节轻微的敲击杯身,似乎循着一首慵懒的曲调。
十指边,垂落着奶油一般的发丝。
简庭看得愣了,连凌衣也忘了移开目光。
温橙橙……
似乎又有许久没见到对方了……就算凌衣不久前还在血蚀,但在血蚀内,他也很少见温橙橙出来……
记忆中对方最后的模样,还是独自坐在不开灯的卧室,抱着兔子低声自语的少女。
但现在,桌旁的少女巧笑嫣然,满足地舔去唇角甜丝丝的奶油。纵使脸颊消瘦,也难掩光彩动人。
“笨蛋,没弄干净。”
另一只白皙细长的手从温橙橙右边伸出,鲜红蔻丹在少女唇角掠过,残存的几丝奶油随之抹去。钱妙抽纸擦掉奶油,随手往身旁一扔,纸团准确无误地进了垃圾处理箱。
简庭犹如看到幻术,难以置信:【温橙橙她不是魅影的……】
【她现在是血蚀的人了。】
凌衣打断,顿了两秒,没有再说更多:【别看了,快走吧……】
话虽如此,两人却都有些难以移动。
十七岁的简庭,第一次看见二十二岁的温橙橙,在一个和温橙橙格格不入的地方。
而凌衣……只是很久没有看见这样的场景了。
温橙橙戴着软软的兔耳朵帽,满足地喝着奶茶,钱妙的指间夹着细长香烟,西装笔挺利落,黑丝翘起二郎腿,高跟鞋的鞋底映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像一艘微微晃动的红船。小辰戴着簇新的红围巾,手拿刀叉,仔细品鉴着温姐姐推荐给他的巧克力蛋糕。
钢琴乐如暖流四溢,大屏幕播放着无聊的动画,头顶的圆灯尽情照耀着四周,照耀着无数这样的桌子,这样的椅子,这样悠闲自在的人。
凌衣想不到……还会有这样的场景。
他还以为所有人,都狼狈不安,痛苦不堪地在雪夜中挣扎……
原来,仍有人在准备新年啊。
【走,伊程泽不在这。】
心海声音荡漾。
凌衣抿唇,收回目光,拉拉简庭的袖口:【走了。】
【嗯。走。】
简庭也在燕绝出声时恋恋不舍地回了头,忍不住仍旧嘀咕:【她怎么会来血蚀呢?】
【……她很久之前就是钱妙的朋友。】燕绝道。
这是个十分温柔的说法,简庭很轻松地接受了:【哦,她被挖过来了?难道毕业后她就选了血蚀?】
【走你的路。】——现在不温柔了。
简庭无语地闭上嘴,一个白眼翻给空气。脚步骤然一顿。
在他前面的凌衣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