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绝是为了简庭他们才离开这的吗?
可是……
凌衣用力摇晃着脑袋,岁月的画影在脑海淌成一地流光。他记错了?是他记错了吗?燕绝出来后第一件事,不正是杀了简庭??
是他将简庭约到四魂山上,是他用往日信物让简庭战斗分神,是他趁其不备捅穿了简庭的胸口,挖出心脏,再将简庭的尸体一脚踹进鬼嚎坟场里的啊!
凌衣确认着自己的记忆,脚下离开村落的土路逐渐长草。夜色降临,薄雾弥漫,急促的喘息夹杂着几声凄厉惨叫四面传来,人影幢幢。
四魂山?
凌衣神经紧绷,环顾一周。苍白的月辉散落在雾气里,宛如刮骨的刀光透着冷意。
这里……好像不是四魂山?
四魂山岩石覆盖,植被稀少,靠近山顶山脚都聚集了大量黑鸟……可凌衣还没有听到鸟叫声,鼻尖反而涌入了大量草木的清香,混合着一丝奇怪的难闻味道……像是化工药品……
谁?
余光闪过黑影。
燕绝?!
凌衣立马跟了上去。
“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呜呜呜呜呜……妈妈……妈妈……”
“别哭!不要紧的,没事的,没事的,他们只是来找一个坏蛋,不会伤害我们的……”
“队长。”
四周飘落着零散的声音,凌衣不断侧目,但只能看见涌动的雾气。
“那些有灵神的要怎么处理?”
“杀掉吧……村民不急着注药,告诉他们举报谁家有灵神可以平安离开,交代得差不多了再注药。”
“那,那个小子……”
“呵,看不出来吗?他不在这。他故意的。”
“我们……就如他所愿吧。”
凌衣脚步一滞,嘴巴张开,冰冷的夜雾大口涌了进去,凉至五脏六腑。
他听错了吗?这个声音……竟然有点像林哥……
注药?什么药?为什么要注药……?这里的村民不是都被燕绝变成怪物了吗?这些人现在好像还是正常的?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闪念划过凌衣心头,他开始犹豫要继续追黑影,还是调头去找声源。往前看,那黑影跑得很快,但脚步有些踉跄。没等凌衣做出选择,一道绿光忽然刺来,穿透薄雾和他的身体,直直向黑影刺去。
那黑影转过头,飘扬的发带被绿光吞噬一半,简庭慌张的脸也被绿光照亮。
然后,切开。
“啊!!!!!”
雾气里恰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女人惨叫,简庭被绿光冲击,栽到了地上,捂着脸,痛苦的蜷缩成一团。血顷刻流出他的指缝,涂满双手。
灵神呢?!
对了,他想起来了。简庭跳进无渡海后灵神便受损严重,有一段时间基本无法使用……哪怕这绿光速度不快,攻势也不强,没有灵神也不可能躲开……
凌衣忙跑过去,即便他什么也做不了,还是下意识伸出手。惨白的十指伸到简庭肩上,腰上,真的抱起来了。
但不是被凌衣。
燕绝抱起人,身下血阵一瞬出现又消失,两人一魂便都到了竹林中。
“简庭!!”燕绝声音灼热,是凌衣从未听过的急切和绝望:“你怎么跑出来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边说,掌心边闪烁红光,大概是在用疗愈方面的血阵术。但红光明亮又暗淡,简庭仍旧血流满面,每一道伤痕中都转动着微弱的绿色光团,像无数只诡异的眼睛。
凌衣退后了一步,又一步。
千刃……青瞳……
“怎么回事?为什么……”燕绝焦灼喃喃,蹲下将简庭放到地上,猩红的双手临空画阵,手臂在空气中留下残影。须臾后阵法便成型,一道道红光射到简庭身上,伤口终于缓慢地,艰难地一寸寸愈合。
下一秒,崩裂。
无数只绿瞳怒目圆睁,将伤口撑得更大,撕裂更多的皮肤流出更多的血。燕绝眼睫一颤,却将唇瓣抿紧一线,无数法宝器具相继扔出,再也不管会不会被不远处的人影发现!
“别担心。”他扭头朝竹林外看了眼,在简庭身边单膝跪下,扶起对方的头,扯出笑容:“别担心,会没事的。”
简庭也笑了。一口整齐的白牙在血中发光:“算……算了,燕绝。”
法器的光,血阵的光,药草的光,还有月光,交融着投到他的脸上。伤口愈合又被绿瞳撕裂,鲜血横流,五彩斑斓,光怪陆离。
“别说话了,不是让你别担心吗?伤口在愈合呢……”燕绝按住他颧骨上的一只眼睛,僵硬地笑道:
“别担心,别担心……”
他看着在药草法器和法阵下依旧不断眨动的绿瞳,眼底逐渐失去焦点,只是一味重复:“别担心别担心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