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石块洞穿右手,将他的身体,牢牢钉在岩壁上。
没有一丝喘息的时间,燕绝左脚堪堪踩上骷髅头顶,左手手腕一翻,寒光忽闪。匕首吹毛断发,划过右腿,毫无凝滞。
鲜血溅满凌衣的双眼。
扑通一声,右侧大腿齐根而断,坠入海面。
一秒之后,风停下了。
头顶传来惊奇的声音:“还真没死!挂在岩壁上呢!”
接话的人声音都发颤:“他……他灵神不都碎了吗?怎么还能挂在万英墙上?”
“现在掉下去了吧?”
“那是当然!”
不,没有。
燕绝还站在墙上……严谨点说,的确是【挂】在上面……
凌衣不敢看对方。但他仍无可避免地与对方共通着,那剧烈到麻木的疼痛。
不过……
血,好像止住了?
但燕绝没有任何撒药的动作……凌衣终究忍不住好奇又害怕地余光一瞥,平整如镜的切口的确不再血如泉涌,白骨在伤口上缓慢蠕动,止血修复。
这不是燕绝的灵神吗?!
燕绝的灵神还在?!
凌衣彻底转过头,他明白了!燕绝制造了灵神破碎的假象,再跳下了从无生还者的万英墙,以假死脱身。他赌对了!!那群人根本不敢把头探出万英墙外,也不觉得他还能活着!他的灵神还在!!只是……
【为什么他以后真的再没用过灵神?】
伴随着这一丝疑虑,万钧雷霆撕破夜幕,劈头斩下,将疑虑劈得粉碎。
是啊,燕绝赌对了。
他赌对了人心,但低估了顶级的灵神。
“燕绝!!!”
凌衣嘶吼,手再次穿过了对方的肩膀,没用。他跳下岩壁想抱住对方,没用的。
他当时,不在这里。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如何坠落,看着黑影逐渐渺小,那双不甘的眼睛至死没有闭合,直到坠入苦海。
石壁上只剩下残留的血。
凌衣也坠进海面。
直刺骨髓的寒意瞬间令他疼到昏厥。不知过去多久,他再次睁眼,极暗的血光洒在如墨的海面上,一浪一浪涌来,身体冰冷刺骨毫无知觉,却逆着浪涛前进。
燕绝虚弱地略微张开嘴,又缓缓抿紧,将眼珠从眼角移到眼尾似乎就耗尽了力气。
“真能睡啊你,现在才醒。”
一张神采飞扬的少年笑脸,闯入暗红与漆黑编织的画面中。
简庭……
凌衣视线流转,灿烂的笑容仿佛将他灼伤。况且,他知道会是对方。
但,不属于他的震惊和恐惧,仍如海啸般震荡心头。
“哈哈,看到哥这么惊喜?”此时的简庭已是短发,发带湿透划伤,脸色差到极点,笑容却还是那么轻松自在:“后悔跟哥断了吧?看看现在混成啥样了都~”
燕绝盯着对方,难以张口。庞大的恐慌在心中发酵,从眼中流露。
简庭的笑容渐渐暗去。
“哈……”
他苦笑了下,没了那股强撑的精气神,脸色忽然间便灰败憔悴:“你真是好狠的心啊,燕绝,说断就断了,哪有这么彻底的?”
“我当时要是没看懂你的意思……”极罕见地,凌衣第一次看见简庭叹了长长一口气:“真断了怎么办?”
“你确实没看懂,蠢货。”
燕绝猝然开口了,所有的情绪陡转为怒火: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不来还有谁来?!”简庭也气了:“你发什么疯?!突然暴露行踪干什么?找死也不是你这么找的啊!”
“我不是有意——”
“少骗我了,你个臭骗子。”
尾音染上的哭腔,终结了燕绝的言不由衷。他呆呆地看着挚友泪眼,无法再出声。
简庭垂下眼,他以前总笑温橙橙爱哭鬼,估计现在要觉得丢死人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呜咽:“你要是也死了……我真的……不敢继续下去了……”
燕绝声带嘶哑:“那就退出啊。”
简庭忍不住再次激动起来:“退出?我要怎么退出?!婉婉和赵哥的命都搭在里面了,那群人还在作威作福荣华富贵,你要我怎么收手?!除非我死!!”
仿佛是响应他的“召唤”,四周的海浪异常涌动。两人互相抓紧了彼此的胳膊,四面张望,海水咕噜咕噜冒出无数红色气泡,简庭撑起结界。
光芒微弱闪烁。
显然,他光是在这茫茫黑海找到燕绝,就已经耗去了所有精力……
一只灰色的触手戳破气泡,从海面缓缓伸出,吸盘里金色的眼睛如繁星闪烁。
简庭面色凝滞。
燕绝忽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声音是冷血冷情到极致的冷静。
“游出去,别回头,简庭。”
血液沸腾翁鸣,无法承受的剧痛仿佛要将凌衣一分为二活活撕开。生理性的泪水顷刻流了满面,精神空间天崩地裂,天昏地暗。他终于知道了。
燕绝的灵神,是在这里碎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