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依旧玻璃灿烂,玉荷辉煌,修长的手指如往常一样搭在桌上,敲击着无意义的音节。
唯一的不同是,那双一直盯着花的眼睛,第一次看向了教室外。
一双冰冷的淡褐色眼睛,没有被阳光照彻的眼睛。厌恶的情绪猛然炸开,然后尽力蜷缩在漆黑的瞳孔中,却还是浓郁得如同烈酒。
一瞬将他烧灼。
凌衣本能地躲开,软软的脸撞上坚硬的肩膀。一只手用力过度地掐住他胳膊,扶稳他:“你干什么啊?一惊一乍的。”
他瞥了眼慕容不耐烦的脸,低头蜷缩:“对不起。”
可慕容潇没有就此打住,他抬眸找凌衣一惊一乍的根源,于是也瞥见了那个人的眼睛。
“神经病。”
骂人的话脱口而出:“这么阴沉沉的看着我们干什么?跟条蛇一样。干脆把眼睛挖出来算了!”
“你有狂躁症吗?”
话音未落,竟有指责声响起。慕容潇难以置信地盯着黑猫面具。凌衣虽然不会顺着他,但也很少这样……
凌衣心虚地侧过头,声音一下小了:“他什么也没干……”
慕容潇皱眉,很不爽:“那我干了什么?不就说了两嘴?你被他吓到了我才骂他,你骂我?”
凌衣嗫嚅:“……没有骂你,只是你说话真的很不尊重别人。”
“我一向如此。你有什么意见?”
“……离我远点吧。”
凌衣无言,只得加快脚步。胳膊上的力道却骤然收紧,慕容潇目光灼灼:“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走一块?还不是林折雪要求的!!”
提到这名字,凌衣身上本就微弱的抗拒力道果然泄得一干二净了。
在春天的最后一次黄昏,他的人生回到正轨。
一如既往,沉默乖顺。
他打算,下次月考他可以换组,帮一下对方,帮对方离开F班。不管少年最后到哪里,都会彻底离开他的轨道。
只是。
没过多久,他在学校围起来的绿化带里,又见到了对方。
那里甚至没有别人,只有他,少年,和猫。
*
这天早晨,凌衣蹲在灌木丛边。
清晨的冷意缭绕,他身上却贴着一层薄汗,与雾气糅杂成冷热交错的水膜。
“咪咪”“咪咪”地唤了半天,小猫咪还是没有从灌木丛里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看看四周。
没人……
真的没人。
伴随着头皮一阵发麻,他勉强撕开的唇瓣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喵……”
好僵硬的声。他调整了下,婉转动听了些:“喵~”
“喵。”
“喵?”
小猫咪还是不理他。
凌衣歪着脖子低头,十分不解,又有些着急:“……喵喵?”
有人来了!!
凌衣身子一颤,急急起身,忘了早已蹲麻的腿,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好脚步声又渐渐远了……大概是走到别处去了。
凌衣紧张的盯着声源,直至完全消失。刚松了口气,拳头微微攥紧。
没时间了。他要快点把小猫咪弄出来!在这里一只猫玩,很可能被坏人抓走的……
以前他总觉得没人那么无聊……但自从上次看见那只小黑猫后,他胆子更小了。
“对不起,咪咪,我会轻轻的,你不要害怕……”他跪在灌木丛边,柔声细语,不安又愧疚,尾音丝丝颤抖。指尖上探出玫瑰,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钻入灌木丛里。但没过两秒,便听一声尖锐的猫叫。一个影子猛然窜出灌木,飞也似的逃跑。
“猫猫?!”
凌衣起身追赶。
就像童话里追兔子,追足球,或其他什么东西的小主人公,凌衣追着猫,也陷入了忘我的境地。不知道追了多久,也不知道匆忙间跑过了怎样的路径。只看见眼前的绿意无限延展,露水沾湿鞋袜,低头躲过一片宽大的芭蕉叶后,一道人影猝然立于眼前。
“喵!”
猫猫欢快跳入人影怀中,蜷成三花毛线团。凌衣紧急刹车,脚下却泥泞湿滑,他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栽进泥坑。好在身体一贯灵敏至极,连忙调整姿势,只挣扎了半秒,胳膊便被人抓住,扶稳。
草木的清香肆意蔓延,水雾一般黏腻在他的肌肤上,逐渐渗透交融。
“没事吧?”
温柔到略微含着些哑意的声音响起,如熏风撩心弦,耳根烧起一片滚烫。凌衣抬头,琥珀色的桃花眼微微垂下瞥向他,泛起粼粼笑意:“是你啊,小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