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没有人。
走廊上也没有。
大家都去操场了,连课间操会来教室查人的学生会也不例外,只有他,因为身体受损留在这里……
那一刻,连呼吸都静止了。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
小心避过地上陈年的口香糖,四处乱放的书籍,篮球和礼物盒,他颇为费神地走到了这里。这个他每天都会看上一眼的地方,却好像有些奇怪和陌生……
对了。
这里为什么一个礼物盒也没有?
凌衣皱了皱眉,四顾一圈,这附近确实一个礼物盒都没有。校规规定,感恩节前每个人必须互赠礼物的,否则会在明天的庆典上当“鬼”,被全校的人抓。而礼物又可以只是半块橡皮,一根树枝这样的东西,不可能有人没有的……
他是……
是藏起来了吧……?
嗯,肯定是。估计是比较重要的东西,所以特意藏起来了……凌衣觉得自己没时间多想。如果被人发现他进过F班的教室,这一个星期,甚至整个月都要时时刻刻听到自己的名字了!
他最怕别人议论自己了。赶快扶正瓶子,将花重新插好,花瓣也捡起来塞进瓶子里。没有对方插的好看。好丑。他又弄了一下,更丑了。凌衣懊恼地啧了声,一手铺平书页,另一手拿出储物空间里的热风仪对准书本,扭头去看走廊。
没有人,没有脚步声。
是安全的……没关系……
心弦稍有舒缓之际,他感到手背上些微的痒意。
猛然回头,一只苍蝇受惊飞起。
凌衣几乎对所有动物都没有讨厌的情绪……但是,他讨厌所有动物的尸体。
鼻尖,难以忽略那一缕,藏在花香下的腐臭。
从……屉子里散发出来的?
凌衣看了眼桌面,又看了眼走廊,额角沁出汗珠。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更诧异还是更恐惧,也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保护心理……他又越轨了。
齿关咬紧,他低头看向少年的桌肚。
擂鼓般的心跳,逐渐凝结。
“去死”
“棍狗”
“傻逼”
“厕所”
“……”
密密麻麻的侮辱字眼侵入视野,是一片红黑交错的暗海。凌衣僵在了这里。他的目光难以理解的,扫过这些他闻所未闻的词汇。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腥臭在脑中弥漫,腐蚀……
目光落到了桌肚中间。
那块粉色的桌布,脏兮兮地躺在桌肚里,不知道裹着什么。
不管是什么。
凌衣拿了出来。
他想直接丢掉,但桌布自己散开了。一只瘦弱的小黑猫出现在他掌心上,猫咪蜷缩着,睡颜安详,四肢格外小巧,却都渗着血——原来是四肢都被截断了一部分。
凌衣连忙伸手想抚摸,五指上缠绕鲜红玫瑰,可以止血治疗。但指尖略微碰到猫咪,便又有一股血涌了出来……从猫的肚子里。
他下意识翻开小猫的肚子,纠结的内脏和虫尸猝然扎入眼帘。他无声惊叫,后退一步,差点把布甩了出去。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将布重新裹好,身体仍在不受控制的轻颤。
粉色的布被染成了黑红色,却依旧可见那些刺目的字眼。他站在原地,像捧着一颗肮脏的心脏,不知如何是好。放回原位?丢进垃圾桶?还是带出去……带出去吧!带出去,埋起来!
他将布包裹小心翼翼的放到地上,屏息数秒,拿起瓶子和书本,另一只手,缓缓揭开桌布。
满目红与黑。
他抿紧颤抖的唇,玫瑰飞快爬满课桌,吞噬桌面和桌肚的所有肮脏词汇。然后笨拙的重新盖好桌布,放好水瓶,捧起地上的包裹。
耳边响起解散的喧闹声。
他猛然扭头,本能抱紧包裹,低头急走。只是刚刚走出一半路程,他又停住了。
脚边,立着一个粉红的,精致的包装盒。
楼道上回荡起浩大的脚步声,七嘴八舌的交谈一步一步逼近,偶尔夹杂的一两声欢呼已经清晰可闻,连秒针走时的声音也放大百倍——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他的目光却久久无法从缎带上抽离。
礼物……对方还没有礼物……送什么呢?送什么好?太显眼了会被人抢走吧?可他有什么礼物是对方能用且不会被人抢走的?如果让别人发现他送给F班的人礼物……
思绪混乱如蓬草,眼前晃动的事物开始和嘈杂的声音搅和在一起。有人要上来了,上楼的脚步声已经变成了平地行走的脚步声——
他急急转身。
颤抖的手捧住娇嫩花瓣,在被瓣子层层叠叠裹住的花心,开出了一朵鲜红至极的玫瑰。瑰丽到极致的艳色,衬得紫莲黯然灰白。
他拢了拢花瓣,翻身跳下窗口,被夕晖温柔地抱住。
第二天阴雨连绵,他再一次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