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不,不能再想了。不要再想了……燕绝做什么都不重要,他这个疯子!爱做什么做什么吧!!只要能抵抗血蚀,能保住月魑,复活慕容……对,只要他让燕绝活下来就好了。随便燕绝做什么……本来就是个神经病……只要暂时活下来。找草药,找草药。
凌衣回头,快步出了房间。他甚至不敢再去翻另一个床头柜。
但是。
这间房里没用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他拉开客厅的电视柜,露出的是一堆易拉罐,饮料瓶,饼干盒,零食袋,甚至枯树叶子……虽然摆放得整整齐齐,但这就是一抽屉满满当当的垃圾啊!!
是障眼法吗?他会不会就把宝物藏在垃圾里面……?
如果是别人,凌衣或许想不到这点。但既然是燕绝……
那还是很有可能的!
可……要是没有呢?
凌衣刚准备动手拆开垃圾,又猛然惊觉。如果燕绝预测只有认识他、了解他的人能进来,很可能又会打一个反逻辑,什么都不藏。
没时间了。
秒针的嘀嗒声最终帮凌衣做了决定。
他猛地关上抽屉,拉开旁边一个。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他的眼神更茫然了。
是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最近两年,常常浴血洗衣,他好久没有闻过了。
低头看,又是一个满满当当的屉子,蓝黑灰白的色彩比刚才那个素净很多。左边一堆手套,每只手套都被叠成小兔子的形状,整齐地码在一起。手套边就是围巾,天蓝的,淡蓝的,灰色的,米白色的,雪白的,叠成同样的方块堆起来,像建一座高高的,天空颜色的塔。最上面躺着三把梳子,白色的小贝壳梳是燕绝借给他用过的,另一把木梳是他曾借给燕绝的,还有一把塑料梳,只是他在学校商店随手买的最便宜的一次性梳子。他不记得用完后丢到哪里了,燕绝也从没有说过。
木梳躺在中间,既是三把梳子的中间,也是围巾方块的中心。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贝壳梳,和木梳换了位置。
贝壳梳最小,理应放在中间……或许燕绝当时没有注意吧……
凌衣的指尖慢慢离开梳子,贝壳光滑的凉意却似水蔓延……他的目光也很难离开这个柜子,这里装的每样东西,都在攀扯他的脑海,和记忆拉扯出巧克力一样粘稠的丝。
燕绝可能没有注意吗……?
凌衣捧起抽屉深处,蜷缩在“天空塔”边的小房子——这只是一个透明的塑料圆盒,还没有手掌大小,几乎装满了扣子。黑色的,白色的,蓝色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扣子而已,大部分甚至只是校服上掉下来的。学校里千千万万件校服,不管是从谁身上掉下来的,都是这样的扣子啊……
他是什么时候,捡到这些东西的……
凌衣还是忍不住猜想,紧随而来的却不是答案也不是回忆,而是痛苦和惊惧。他重重地将盒子放回原位,塞进那些围巾里。塔被他弄得歪斜了……塔倒了。
梳子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贝壳的梳齿断了。
凌衣一把捡起断齿,可断了就是断了。就算他有长生塔最顶级的灵神,也没法恢复断齿。
他像做错事的孩子,慌张失措地重重关上抽屉,看向旁边。他已经不想打开下一个了……但是,不行。
不行。
他得找草药。
凌衣缓缓拉开抽屉,入目是一个个淡蓝的铁盒子。打开盒子,是一叠电影票。最上面一张写着《蓝鲸旅馆》,331年5月19日,22:31:00……
啪。
凌衣盖上盒子,放回原位,拿起下一个铁盒。晃了晃,仍旧只有一堆轻飘飘的纸,于是他没有再打开。
所有的盒子,都是。
他轻轻关上抽屉,转身去找其他地方。冰箱里除了充能剂就只有巧克力……明明燕绝不爱吃甜的东西。
他也不爱吃。
是简庭爱吃的吗?嗯,简庭倒是很爱吃甜的……
简庭……
说起来,为什么这间屋子一点都没有简庭的痕——
思绪戛然而止。
他是太累了吗?居然忘了,简庭是怎么死的……
凌衣揉了揉眉心,疲惫万分地回到卧室,坐到床沿。冷风吹得他脊背僵硬,他回头瞥了眼飞扬的窗帘,撑着床起身,拖着身体过去,关上了窗子。
火似乎已经熄灭了,火盆黯然,只剩下一堆杂乱的照片。
凌衣闭上眼,又将手捂住眼皮。默然地待了会,鼻尖那股难闻的气息还是没有散去……
他放下手,看向手。
漆黑的三指手套,造型奇特。曾经待在燕绝手上……即便这似乎是他的东西。
不管戴在他们谁手上,都严丝合缝,仿若无物。
三根指套所复制的三个技能,也都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一储物,一能通过接触目标超过十秒来获取对方所有身体数据,并在需要时进行一比一复刻。最后一个是瞬时治疗,一天限用三次。
获取身体数据需要通过实体接触……可在燕绝获得这只手套前,他的□□不是早就毁灭了吗?
即便拿到手套,凌衣还是不知道,那天自己为什么可以变回以前的样子。
他对燕绝用了最后一个治疗技能,虽然知道不可能有用,还是用完了三次。
然后才摁下大拇指。
储物空间比他想象得还要大,东西一时数不清。还好燕绝的东西总是很整齐,不用诡计的话,一目了然。
这里也有一大袋巧克力,真是奇怪……燕绝不可能爱吃巧克力。
凌衣只来得及疑惑几秒,然后便拿出所有顶级丹药,先挑他认得的,品级最好的磨成粉末喂给燕绝。翻出手机,指尖在【小闻】的选项上停顿数秒,猛然下滑。
他的通讯录也都做了分类,以小闻命名的列表里全是医生。每个都打过去,有的没接,有的没法。
意料之中的结果。
他通讯录里的每个人,都来自月魑。月魑首领医疗室没办法做到的事,他通讯录里的月魑成员又怎么做到?
除了……
目光再次凝聚到最熟悉的名字上,指腹缓缓滑过屏幕。一遍。两遍。
第三遍。
手机微微震颤,白色的通讯录变成了等待接听页面。凌衣下意识攥紧了手机,似乎过了很久,白光又洒到他的脸上。手机仍在微微震动。
……原来颤动的一直是他的手。
小闻没有接。
他盯着屏幕,白光逐渐暗淡,屏幕黑了。
房间也是黑的,又暗又冷。他上次过来看见的温馨小家,似乎只是光晕中的梦幻泡影。灯灭梦醒,这里正缓缓坠入地狱。
他也慢慢滑到了地上,头靠床沿,天花板在旋转。
后脑勺像要被坚硬的木头切开,他吃力地转过脑袋,趴在床铺上,半张脸陷进被褥,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脸。
林哥……
慕容……
小闻……
阿怜……
甚至,燕绝……
他信赖的所有人,都……
对了。
梦魂……
没错,梦魂。
让林哥来,让小闻来,甚至是燕绝也好……让十七岁的燕绝过来!他们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凌衣紧紧闭上了双眼,一片混沌的脑海反而亮起微光。林哥的笑,小闻惊讶的脸,燕绝轻轻塞上耳机的手指……一切鲜活的记忆在麻木疲惫的脑海翻滚,不管他最深的执念是谁,不管最终召唤来了谁,都可以救下现在的燕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