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内。
热水咕噜咕噜冒泡。
由于燕绝假死后没按计划在这养精蓄锐,屋中各种食物,补品丰富得堪称宝库。他将补品草药随手扔进煮锅,另一只手打开橱柜,准确无误地在记忆中的地方拿到雪茶茶罐,打开。
清润的淡香在袅袅白雾中弥漫,和药草的苦香逐渐交融。
燕绝满足地眨眨眼。
暖洋洋的蒸汽很能舒缓死神瞳带来的酸涩,一切都按他计划摆放,井然有序的,再熟悉不过的房间也能让他感到安定。不过,最重要的,当然还是房间里另一个人了……
虽然早就计划了带凌衣过来,但他做梦都没想过能有这么和平温馨的方式。
十六岁。
十六岁的凌衣……
就关在这里吧。不能出去了……他要留住这个凌衣。永远留住。就算一辈子不出去。他可以找一些控制天气的怪物过来帮他改变结界内的天气,再去造一间更大的屋子。养很多玫瑰,很多猫。凌衣还喜欢小狗和小鸟,也要养。做一片竹林,开一个池塘,养鱼养鸟。等风头过去,他就也回来,每天都可以给凌衣做鱼汤……他们可以在春天一起种花,在下午一起躺到地毯上和猫猫们睡觉,每天一起去天台上看日出日落……或许,在某一个真正的黄昏,真正地接吻——
哗啦一声。
像是镜子被摔碎了。
刹那间,燕绝心率飙升,人却僵在原地,宛如冻住。
杯中的水倒满,溢出,滴落。他手中的壶也开始发抖。
“……凌衣?”
轻颤的声音随着白雾飘了出去。良久,没有回应。
咣当一声门响。
那门好像重重砸在燕绝头上,他两眼发黑,大脑空白。踉跄地跑出屋外,跑出白雾,现实清晰起来。
卧室门大开,一堆镜子的碎片闪闪发光。凌衣背对着他,拼命拽着门锁。
“别走……”
一阵半似哀求半似呜咽的声音脱口而出,他倒在门框上:“别走……”
凌衣回头,杀机森然:“开门!!”
燕绝腿疼得格外厉害,忍不住地往下滑,目光却一刻不曾离开对方:“为什么……”
“开门啊!!你这个恶心的混蛋!!”凌衣却是破口大骂,额角青筋暴起,眉尾紧绷过度,甚至在颤抖。从未有过的强烈愤恨与憎恶在那双眼底燃烧:“你怎么能这么恶心啊燕绝?!那些照片是哪来的?我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了!!”
别说和刚才十六岁的凌衣天壤之别了,燕绝从未见过凌衣这幅样子。他惶恐不安,大脑仿佛掉线,脸上血色褪尽:“……你说什么?”
然而凌衣已经气得呼吸不上,更不要说回话了。他扭头看向窗口,随手拿起栽着青竹的花盆——
砰然一声,花盆碎片飞溅,凌衣手脸划出血,窗口却毫发无伤。
“你觉得我恶心?”
燕绝的声音在屋内回荡,恢复了惯有的音量,和惨然笑意。
凌衣听见他的声音,本能颤抖了一下,回过头,咬着嘴唇,泪光又在那双怒火熊熊的眼睛里打转:“你就是恶心!你放那么多照片干什么?!你脑子真的有病是——”
“因为我喜欢你。”
燕绝打断对方。
凌衣瞳孔骤缩,语气却没有凝滞,似乎早已知道结果:“你真的有病!”
似乎,他知道燕绝喜欢他。
而他恶心的正是这一点。
手边的东西都砸完了,他握紧拳头砸向窗口。这次,窗子开了。
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声音,眼神,他翻出窗外,一刻也没有停顿。
一次也没有回头。
燕绝却一次也没有眨眼。
他直勾勾地盯住黑夜中逃走的背影,身体滑到了地上。脚边碎裂的镜子和远处的积雪都反射着冷光,寒风贪婪地涌入屋中,炉火摇曳,月亮灯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鬼影。
他这辈子撒了太多谎。
即便对凌衣,也是如此虚伪。
但,他的喜欢是真的,爱是真的……恨,也是真的。
“凌衣……”
一滴咸涩的水珠滑进他上扬的唇角,他撑着门框重新站起来,胸腔里止不住地发出细碎笑声。
“好……好啊……太好了……你他妈的……”
“下次见面,千万不要跪下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