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绝想捂住凌衣的耳朵,迟了。
凌衣面上闪过一丝惊诧疑惑,求助地看了一眼燕绝。但此时境况危急,他落地便又袭来三四道攻击,他闪身避开,注意力全部回到眼下,如鬼魅穿梭,时而上树时而潜水,长刀为主灵神为辅,杀出一条血路,上操场拿回东西,继而越过校门。
“去坐车,到四层。”不等凌衣发问,燕绝主动道。
然而两人在去车站途中,燕绝便将凌衣拉进一条阴暗窄巷,手中罗盘转动,传送仪启——
长生塔一层。
天上飘雪。
但与副本里的大雪比起来,此时的雪花只是一种情趣。凌衣仰面环顾四周,雪落在他鼻尖上,很快就融化了。
这是座冬夜下安眠的小城。五六层高的居民楼紧密排列在街道两侧,淡黄色的外墙覆盖着薄雪,许多条窄而长的巷子从主街延伸出去,巷中散落着花盆,鞋子,碎掉的瓦罐之类杂物垃圾。路边小店的橱窗透出暖黄灯光,窗内却没有人影。
整条街……整座城,都没有人的气息。
深蓝的夜空之中,隐隐有波纹流动。
“走吧。”
凌衣还在凝神细究那些波纹是什么,燕绝拉起他的手。他便收回目光,跟在燕绝身后。边走边打量,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燕绝,这是哪里呀?”
“……”燕绝脚步微顿,回头笑道:“是我家。”
“你的家乡吗?”凌衣双眼发亮。他问过燕绝家在哪,两次。燕绝总是轻巧地揭过话题。后来得知燕绝无父无母,他就小心避开这一类的问题。现在他嘴唇微张,话头却也顿住了——因为下意识的反应就是问对方“爸爸妈妈在哪?”
凌衣同样没有爹妈,记事起已经十岁了,认识的第一个人是林折雪。他其实很想见见燕绝的父母,可惜燕绝也没有。
燕绝主动邀请:“要去我家坐坐吗?”
凌衣嘴比脑子快:“你有家?”
燕绝失笑,拍了拍猫耳朵:“真可恶,我怎么就没有家啦?把这个带上,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凌衣看向燕绝手上拿着的红色丝带,略感踌躇:“真的要带上吗?我可以闭上眼睛的。”
燕绝却已经牵起丝带:“乖嘛,惊喜要有仪式感~”
“……好吧。”
一句话就答应了。
燕绝给他蒙上眼睛,牵着他慢慢走。小城的路还算平坦,但积雪坑坑洼洼,还得小心避过。
小时候,燕绝很讨厌这些水坑。
不管自己如何小心,身边总有跑过去的小孩,大狗,行车,溅起一片的泥泞,砸到他衣服上。后来他不管了,反正身上总是脏的,爱怎么踩怎么踩。
只是他现在认真看去这些水洼,却见冰雪澄澈,寒星点点,浮动着暖黄的金纱碎影。美不胜收,妙不可言。
倘若,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可当他数到第三百三十一个水坑的时候,还是把人抱起来了。他不能让一个随时可能恢复记忆的凌衣知道自己确切的位置。凌衣虽胡乱挣扎,但他随口装几句可怜,也就把对方哄住了。
他在附近绕了个圈子,悄无声息地走到房门前。死神瞳解锁猫眼法阵。
“到了。”
他将凌衣放下,伏在对方耳畔轻声低语,缓缓解下丝带。暖黄灯光渗入凌衣的瞳膜,凌衣本能地眯了下眼,随即瞪得圆溜,兴奋不已:“这就是你家吗燕绝?好漂亮!”
“一般房间而已。随便坐坐吧。”燕绝拂去对方发梢的雪花,给他指了指沙发:“我去烧点热水。”
“好的,谢谢!”
凌衣新奇地打量四周,缓缓在沙发上坐下。简直太神奇了!燕绝喜欢的东西竟然和他这么相似!好多装饰品他也觉得可爱。连绿植也不是寻常绿萝,而是一盆盆青竹。地上铺了白色毛毯,散落一地毛茸茸的圆球,头顶照明的灯具也像圆滚滚的满月……好像他梦里的房间。
他欣赏了一遍又一遍,实在兴奋得坐不住,跑向厨房。途中,却又被另一扇木门后的光景吸走了视线……
他发誓,不是有意偷看的。他也知道,不该未经允许在别人屋内随便走动。但是,这个“别人”是燕绝嘛……
而且,他无意瞥见的这道红色,冲击力实在太强大了。
即便只是从一丝门缝里透出,即便屋内昏暗无光,也难以忽略这一缕惊心动魄的猩红——
鬼使神差地,他凑到了门缝处。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整面花墙……这花和阿怜的玫瑰好像。但他好像没有送过燕绝这么多玫瑰啊?如果不是他有意维持,平常释放的玫瑰也会在意念消失后随之散去……这么多玫瑰是哪来的呢?
不受控制地,他推开了卧室门,走到了花墙下。离得近了才看出,这并不是阿怜的玫瑰。
世界上竟然有第二种花,和阿怜的玫瑰颜色一模一样……
凌衣惊诧又好奇,歪头仔细观察一番,发现这些花都没有根系,应该不是长在墙上,而是被做成标本挂在墙上的。挂了满满一面墙……
原来燕绝喜欢这种花吗?早知道他就送一些玫瑰给对方了,两种花的差别好像不是很大。凌衣用指尖轻轻碰了下花瓣,唯恐给燕绝弄坏了。但如他所想,这些花已经被做成了标本,没有生命,也不会因为他的无礼有所反应了……
去问问燕绝这是什么花!
凌衣转身欲走,大概是心虚偷闯别人卧室,他跑的动作很快。身体带起一阵风,耳畔落下“啪嚓”的轻响。
有什么东西……从墙上掉了下来。
凌衣扭头,地上躺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他穿着短袖校服,怀里抱着一只小三花,笑容罕见的灿烂——
凌衣凝视照片,身体似乎僵住了。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样的照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