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衣瞪着眼睛,吓到失语。
始终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炸的稀巴烂了。他哆哆嗦嗦地看着燕绝满脸血迹,又战战兢兢地看向燕绝手撑的白骨。
那是……什么骨头?
人的吗?
谁的……?
谁的腿骨??
一条千足蜈蚣般的念头在他大脑皮层上蠕动,他快要被逼疯了,他真的要疯了!!这个疯子!!这个神经病!!!
他猛然将牡丹塞进口中,转身挖雪,十指指尖顷刻皲裂。然而,就如燕绝说的,手指太钝了。
在坚硬的冰层面前,少年的双手就像剪掉指甲的猫爪,软如肉垫,无力扑腾。不过须臾,他的衣领被提起,整个人被拎出坑内,摔到雪地上。
大雪飘扬,但他还是第一瞬便看清了。
燕绝空荡荡、血淋淋的左小腿。
“你疯了?!你这个神经病!怎么没有疼死你?!你……你……啊?!你简直有病吧!!”凌衣崩溃地连连大喊,逗得燕绝发笑。他没看见过凌衣崩溃的样子,原来就算崩溃得口不择言,对方也只会说这些软绵绵的字眼骂人。
翻来覆去,就是疯子,神经病,有病。这也算骂人吗?加起来,也抵不过一句“可怜”。
“这里马上要暴雪崩了。”情况紧急,他只能舍弃惯常的调侃逗弄:“快带我走。”
无奈他这人就是紧张不起来,现在的语气也和平常调侃、犯贱没什么区别。凌衣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不免镇定几分。
暴雪崩?
真话吗……还是骗他的?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泪花散去,又看见了燕绝的笑。
对方的手轻轻牵着他的衣角,晃了晃:“别发呆了,凌衣。快带我走嘛,我不想死。”
又是这般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人永远弄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说的是真是假。
凌衣不断向后爬,胡乱抓起几团雪球,打在燕绝肩上脸上,像是挠痒痒。燕绝只闭了一次左眼躲避,身体仍向凌衣靠近:“别闹了,凌衣,快点带我走吧。真的要暴雪崩了。我骗你做什么?”
是啊……骗我做什么?
凌衣扔雪球的动作一滞,思绪陷入栽过无数次的陷阱里。每次燕绝诚恳地问“骗你做什么?”,凌衣似乎都想不出理由。
潜意识里似乎始终觉得,燕绝是不会骗他的,燕绝和他是一起的。他们是同桌,也是搭档。
曾经是。
曾经……不过区区几百天的记忆,仿佛要给几万天的人生打下永恒的烙印。
但是……
这次凌衣是真的在思考,燕绝骗他“有暴雪崩”做什么?
无非是想让他尽快离开。
去哪里呢?燕绝怎么知道他会去哪里?就算没有这句话,他也会立即逃跑的。难道他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让他起疑,以为不能跑?
凌衣想不清楚。
他骂燕绝是疯子,要是他能理解燕绝的想法,那他也是神经病了。不管怎么样……他确实要跑!
就算这是燕绝的陷阱,他也跳了!无论如何,他不想待在这个疯子身边!
凌衣跑了。
燕绝目送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雪花之中,这才爬回刚刚随便扔掉的腿骨旁边,试着给自己接回去。
妈的,太冷了……
他的手不受控地哆嗦,无比笨拙。极度低温倒是凝结了伤口,帮他止了血。但同时,也让燕绝在接腿前还得想办法把冰化掉……太浪费时间了。
他已经隐约感到,地面在震颤了。
几分钟之内,暴雪崩就会爆发……
“啧。”
他再次扔开腿骨,已经顾不上这条腿了。先画阵……但愿撑得住……
“轰隆!!”
陡然之间,一声闷雷炸响。凌衣心中一惊,绊倒在地。
这是……
他仰面望向声源,所见只有纷飞雪花,但他不会听错……
暴雪崩……
是真的?
燕绝没有骗他吗?他飞快爬起身,匆忙向前的脚步却如同冻住了。脖子僵硬而迟疑地,缓缓回头。
所见,仍只有雪花。
燕绝没有跟上来——
对啊,他怎么跟上来呢……
他的腿断了……
他知道这里有雪崩,为什么还要过来呢?来找他的吗?果然还是可以知道他的位置……是那些血的作用吧?他是来……救我的?
为什么?
眼泪溢出凌衣的眼眶,他难以接受这样的猜测。可是……还有别的解释吗?
哦对了,他只是想要梦魂术——没错。他来找我也是以为我拿到了机缘吧?没错,就是这样的。不要再管他了,那家伙诡计多端,又学了一堆歪门邪道……不会有事的!
凌衣下定决心,继续往宫殿跑。耳畔的闷响声逐渐频繁,大地颤动,他再一次摔倒了,口中喷出滚烫的鲜血。
血染天牡丹的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阿怜痛苦的叫他:【主人……主人……】
五指深深插进雪里。
他咬牙爬起身,回头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