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怪物更大!
距离太近,凌衣手上又拖着个比自己还重的壮汉,不一定能躲开……
凌衣刚一有所判断,海浪一样的雪粒已经扑到脸上,凌衣扭头眯眼,用尽全力向崖边扔出飞哥:“用灵神!”
另一只手不敢懈怠,高高抬起滑雪杆,但这次,他不太走运——
右手躲开了鲶鱼大嘴,却被鲶鱼后脑勺上探出的另一张小嘴用力咬住。为了避免整个人被小嘴拖到大嘴面前,他猛然拉扯,生生扯下一块肉。左手一杆挥过去,打在鲶鱼面门上,借反作用力向后滑去,血流如注的右手却无法再握杆撑地,支撑身形。
后面追赶的那只鲶鱼也在此时杀到。
两团庞然大物掀起的雪浪共同砸到前胸后背,白雾淹没了凌衣的身体,雪粒争先打在护目镜上,呛进了他的嗓子眼。他仰头发出剧烈咳嗽,一只滑雪杆脱手,天旋地转,重心倾斜。
陡然,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
一切都在失控的时候,生命面临死亡的刹那,那只手将他拦腰抱起。
陌生人带着他冲出浑浊的雪雾,刺目的阳光仿佛随着天空的碧蓝一同倾泻下来。他抬手捂眼的手却慢慢放下,不可思议地盯着对方。
对方穿着红色的冲锋衣,戴着帽子,挺秀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过分冷漠而漆黑的护目镜。鼻梁下,却是两片纤美的唇瓣,唇珠饱满,粉嫩润泽,像是蜜桃味的软糖,装饰在奶油般雪白的脸上。
只是很快,这人低头,唇瓣隐入淡蓝色的围巾中。对方一只手便稳稳当当地抱着他,另一只手拿起围巾末端,轻轻敷在了他被雪粒割伤的脸上。围巾温暖又柔软,宛如暖洋洋的,薰衣草香味的云朵。
“还好吗?”
时隔多年。
燕绝重复了当时那个人对自己温柔的问候。
可惜,理所当然的,凌衣毫无反应。
如今,护目镜仍戴在他的鼻梁上。可他面色煞白,连唇色也浅淡。两人脸上都有着被雪粒割破的伤口,那条围巾却在燕绝“家”里,而不在余竹颈上。
他也做不到像当年的凌衣一样,两只手都能置身事外,单靠双腿便如臂使指般操控雪板。
“你教我教得不够好,老师。”燕绝略为不满地撒娇:“都怪你,我滑不过去了。”
话音落,雪板飞起。
超乎寻常的重力疯妇般拉拽两人的身体,无底深渊散发出阵阵阴寒彻骨的湿气。剧变之下,凌衣一惊,下意识贴进燕绝怀里,抓紧了他胸口的衣服。但也只是一瞬之后,猫猫抬头嘴硬:“那就扔开我啊!”
“……如你所愿。”
燕绝顿了两秒,低头微笑,然后,真的松手了。
雪板向上的趋势已经到达顶峰,接下来只会下落。
他聚集全力,将凌衣抛向了对岸。自身就像断翅的飞燕,笔直加速下坠。
他也想过让对方陪自己一起下去,但血阵术实在有些邪性了……凌衣连喝血都恶心得不行,他想了想,也没有必要短时间内再看对方做一次那样的眼神。
只是希望,对方上岸后的几分钟内,不要碰到什么关键的人,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燕绝闭上眼睛,左手覆上脸颊。数道伤口在挤压下出血,他正欲点血画阵,身体骤然一轻。
睁眼,腰上缠了一条浅绿的宽丝带。
丝带另一端,在深渊对岸。
这是楚青的灵神。
他遇到楚青了……?
燕绝心底一阵阴翳,不过在被丝带拉上岸后,那张表演出“劫后余生大难不死感激涕零”的傻子少年面具一如既往,无懈可击:“大哥!!!啊大哥啊!!!我差点交代了啊!多谢大哥呜呜呜呜呜呜!!!”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余竹……你刚才也吓到我们了。”楚青拍着他的背安慰他,转头看向小辰和凌衣:“你的猫也没事,小辰接住他了。”
“哎呀谢谢,谢谢二哥!多谢大家!!”
“没事,都没受伤就好。”小辰微笑道:“也还好遇上了。不然在这个副本里死了就是真死了……不过,余竹,你怎么不用灵神?”
“用灵神?我用灵神也没用啊!”余竹苦恼地挠挠头,仍旧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的灵神既不能飞又不能打,超级没用……用了也白用。”
“你完全没想到过吗?”小辰却继续追问:“那还真不一般啊。好像所有掉下去的人情急之下都会本能地催动灵神……”
“我本来就很少用嘛。可能是我灵神太差了,平常就用的太少,所以没这个意识吧。”燕绝从善如流,余光根本没瞧过两个小孩,始终瞥着凌衣附近。看样子,凌衣还什么都没讲……估计是时间来不及吧。又或者他怕连累到楚青?
不管是什么,趁两小孩说话间隙,燕绝朝对方露出了个赞许的微笑。
凌衣脸色一白,没有丝毫被赞许的开心,但也并非全是咬牙切齿的憎恨……神情复杂,眼睛亮得惊人。
“走吧,刚好一起去那栋建筑,估计那里面就是副本的主要场所了。”楚青与何落辰商量完,招呼余竹和猫。
“对!大哥!小煤受伤了,我想快点去那里看看有没有医生!”
燕绝抓住机会顺坡下驴,紧紧抓住凌衣的手。对方又想用力挣脱,但燕绝早有预料,笨蛋猫猫又没得逞,被燕绝拽着飞快地小跑向那栋建筑,连楚青和小辰都甩在身后。
“小心点啊!余竹!”楚青的嘱咐遥遥传来:“小心路上有怪物!”
路上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上次进副本把里面的怪物都杀得差不多了,总之燕绝这次没遇到怪物。与宫殿守门的人交代两句情况后,十分顺利地被引入殿中,跟着一位貌美端庄的妇人穿梭其中,在一间小而幽雅的卧房落脚。
凌衣被安排躺在床上,妇人拍手喊来一个蒙面的白大褂,给凌衣消毒,包扎伤口。
这里消毒的方式仍和以前一样狠辣,酷似辣椒水的某种红色液体径直往伤口上淋。也得亏是凌衣,跟兔子一样能忍,只默默攥紧了被子,一声没——
“啊!”
吭声了?!
燕绝本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愕然之间,身体已经本能地走了过去。
凌衣仰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凌衣,并且飞快在床边蹲下,变成他仰望对方,自然而然地拢住了凌衣那只攥床单的手,心疼道:“痛吗小猫君?再忍忍就好了,是在给伤口消毒呢。”
凌衣看着他,乖顺地点点头。也没说话。然而,被他盖住的那只手,正不停地在他掌心戳戳点点。
先戳了一下他的拇指,又在掌心写了个“华”字,然后做了个抓握动作。最后点了点他的掌心,戳一下他的食指。
意思是,“我去物华阁找那件东西,你来拖住她。”
他们都参加过这个副本,知道物华阁是这里存放各种宝物的地方。目前系统对机缘的提示只有那句“顺其自然”,如果没有其他提示,机缘大概率就在物华阁中……
余光中闪进蓝色。
燕绝抬头,系统提示刷新了:幽暗之中,忽见华光。
物华阁一片幽暗,提示中还有“华光”两字,现在几率更大了……
“好了小朋友,你的同伴已经治疗好了。你现在跟着我,先去洗个澡吧。然后我给你安排房间。”
过分顺利地,妇人刚好递来了话头。也递来了机会——
只要跟着对方离开这里,就能让没有任务的凌衣单独待在房间里,找机会去物华阁,拿到机缘。
但是……
凌衣的面孔清晰映入眼底。
燕绝深深凝视着,他能看出凌衣的紧张,仍和以前一模一样,每次在别人眼皮下偷偷做暗语都这么紧张。但是,他不确定,这样的紧张是不是还有别的缘故。
凌衣真正紧张的,真正想骗的,是这个NPC,还是他燕绝呢?
主动提出去物华阁,真的是想找机缘吗?
“好的,这就来。”
燕绝听见自己的声音,起身跟着妇人离开,倒也没有回头审视凌衣的反应。无论如何,他已经太久没和凌衣这样正常地相处过了……
或许在他们都很讨厌的副本里,可以稍微回到一下以前搭档的样子吧?
&
物华阁。
一片漆黑中,只有一双眼睛亮如星辰。
找到了!
呼吸不可避免地急促几分,凌衣赶紧闭眼凝神,调整呼吸。然而,呼吸安静些许之后,整个物华阁又似乎被他砰砰的心跳声填满……
他按住胸口,已经无力遮掩。温热的眼泪滴落到手中的红花上,一道虚弱却难掩兴奋的声音在心海复苏:【主人……】
【拿到了,我们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