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月考开始前十五分钟。
操场。
“你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东西?”
进入光门前一米,燕绝被人拦下。
年级主任目光如炬,口水飞溅:“这次月考规定不许携带任何物品进入副本!你手上是什么?”
燕绝一脸茫然无措:“对不起老师!但这只是一只普通手套,我的手有点旧伤——”
“听不懂人话?规定了什么东西都不能带进去!衣服鞋子也要穿统一校服!”细长的教棍不停数落地打着他肩膀:“滚回去把东西放好,重新排队!还有你!脚上系的什么东西?也滚到后面去!”
凌衣也被骂了。这是他最如释重负的一次被骂。
终于,可以摆脱那条要命的红绳了。
脱掉身上除校服外的所有东西后,两人重新排队,最后一批迈入光门。眼前光影旋转,景色变换,茫茫雪野,由近及远,随着视线渐次展开。
“请各位考生抽取任务卡。”
面前出现了三张白色卡牌。
燕绝抬起手,手在半空滞了两秒,缓缓从第三张伸向第一张。
这是他“上辈子”的抽卡习惯,积分多的考试里基本会选第一张,因为他想当第一。但是,这次月考他无所谓积分名次。
况且他也清楚,在上次副本之后,校方一定会起疑他,针对他过去的习惯设计副本。第一张牌,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为什么还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
因为那句“顺其自然”。
他本来是打算办缓考手续的,办完手续就能回宿舍继续没做完的事,就算后面有什么缓考的惩罚,他多半也不在学校了。但考虑到“主角”头顶的系统提示,燕绝的理智再度占据上风。
他要机缘。
提示说顺其自然,那他就不动脑子了。干脆利落地抽了第三张卡,毫不意外地看见【雪山庆典】四个字。
他玩得最烂的副本。
副本任务是【寻找天路】。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恭喜考生完成任务卡牌的抽取,接下来正式进入考试。祝你好运!”
机械电子音消失,粗粝风雪迎面袭来。他们正站在坡上,迎风而立。一望无际的雪野在远处陡然断裂,一道骇人的深渊横亘在此,深渊上空漂浮着巨大的红色箭头。
箭头标示向前。
更远的地方,地平线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宏伟的金色建筑。
“快看!这里有滑雪板!”
“这个是我的!!”
一阵争吵的喧嚣在风雪中传开,燕绝慢半拍似的扭头,看向斜后方哄抢工具的考生,仍旧没动。
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我们不用去拿吗?”熟悉的声音从过去穿梭到现在。
燕绝扭头,看见小凌衣的侧脸。凌衣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怕,从宿舍出来后就一直不看他,明明在跟他说话,却盯着远处的建筑:“看样子要滑雪过去。”
【这个副本,还会想着杀我吗?】
燕绝思忖,牵起对方的手:“走吧,我们一起去拿。”
去的时候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拿好道具了,剩下的之所以没拿,也是在一堆垃圾里挑挑拣拣。以余竹和小猫君的身份,两人只能勉强用上大家都不要的,垃圾中的垃圾。
“你还会滑雪吗?”
燕绝突然蹲下,给凌衣系鞋带。对方吓了一跳,想缩脚,但被他强硬地摁住了。
过了几秒,头顶传来很勉强的声音:“会。”
嗯,答案和燕绝想的一样。
凌衣很小就会滑雪。在学习格斗,搏杀,持枪握剑的同时,林折雪也教了这个小孩滑雪,骑马,弹钢琴。显然,后面这些比前面容易,于是比前面更早学会。
燕绝的滑雪,就是凌衣教的。
他期望着对方在“会”字之外,还说些什么。
但什么也没有了。
“你先吧。”他无所谓地起身,笑了笑:“我看着你。”
凌衣回以不安的一瞥,仍旧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找合适的出发点,仔细戴上破败的雪具。
深呼吸,微微躬身——
“等一下。”
燕绝叫住他,指尖转着二人抢到的唯一一幅护目镜,走近了:“这个还是给你吧。”
凌衣后倾身子想拒绝,燕绝的手已经轻轻按在了他太阳穴两侧,给他戴上眼镜,细致地擦了擦镜片,摁了摁帽子。
“走吧。”燕绝声音极低:“估计有怪物。”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句善意的提醒。凌衣条件反射地微微点头,然后嘴唇后悔地抿成了一条线。
他讨厌和燕绝说话。讨厌产生任何非必要的交流。
燕绝后退半步,眼看对方一溜烟窜了出去,连深呼吸和滑雪前的准备姿势都没做,滑雪板飞快擦过雪道,发出急躁的尖啸——
“哇啊啊啊啊啊啊!!!太快了!!!”
尖啸与人的尖叫融为一体。
这个速度远非寻常滑雪可比,第一批尝试的考生大多鬼哭狼嚎,脚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没滑出几秒,撞车的撞车,歪倒的歪倒,碰撞和惨叫不绝于耳,掩盖了冰层破裂的声音……他们自己并未发现,只有山坡顶紧张观望的人大叫提醒:“小心!有怪物!!”
太迟了。
一颗巨型鲶鱼的脑袋冲破雪层,雪上跌倒的考生落入血盆大嘴,眨眼间,只剩一团血雾在雪粒拍打中消散。
鲶鱼咀嚼几下,整条身体拱出雪层,向最近的考生一路追赶。
那考生人高马大,佩戴了最崭新完善的雪具,有了其他人的前车之鉴一直将速度控制在可控范围内,稳稳滑行。本来最有希望第一个冲关,但现在,缓慢的速度却成了催命符。
“飞哥!快跑啊!!”
他转头一看,面孔煞白,心里一紧张,脚下就出错,本想赶紧加速,直接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完蛋了!”
好几人捂住了脸,燕绝紧紧皱眉。
其他人都在关注飞哥,只有他看见那道背影飞快地拐了个九十度大弯,不要命地朝飞哥奔驰,滑雪板荡起一片白雾。
凌衣……
燕绝无意识间咬紧了后槽牙,滑雪杆猛一蹬地。
“不要吃我啊啊——我错了!不要吃我!!”
雪雾喷薄,凌衣俯身,抓起吱哇乱叫的人。他本能地准备抱起对方,胳膊肘弯曲的瞬间,又砸下去了——
太重了。
差点直接松手。
不得已,他只能改为抓住对方的衣领,拖着对方。这一番折腾,他已身形不稳,左右摇晃好几次。堪堪稳定下来,后脑勺上就悬着鲶鱼嘴中交错的尖牙。
他虽也面孔煞白,却还是第一反应举起滑雪杆,一棍子用尽全力砸到鲶鱼头上。鲶鱼吃痛扭动,仰头摆尾,凌衣赶紧转身滑走。
“谢,谢谢,谢谢……”
脚边的人抬头,露出张被雪粒拍蒙了的脸。
凌衣下意识道:“没关系。”
飞哥更加感激,感激中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我待会用灵神帮你,我们可以一起飞——”
凌衣听着,骤然,瞳孔收缩。
他再次听见了,冰层破裂的声音。
几乎同时,前方更明显的凹陷也被视线瞬间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