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校门口,倒还有机会找到楚青他们……
凌衣扭头便跑。
燕绝目送他的身影在长廊尽头消失,脸上的表情也尽数敛去。
只有一刹。
下一瞬他就又做出余竹标准的二傻子表情,给自己打气,鼓足勇气下定决心,轻轻敲门——
“冯主任?”
“您找我吗?”
“……主任?”
**
找楚青……找楚青,找到姬雪兔,告诉他们!快!快点……校门……
等等。
等一下……
电梯门开,凌衣却脸色一凝。
脑海中狂乱急促的信息,随着门开后涌出的香味散去。
是一阵浓郁到反胃的玫瑰香气。
慕容潇身上一般只有檀香味,但不知为何,嗅见这个味道的瞬间,他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人影就是慕容潇。他最后一次见到的慕容潇。彼时对方瘫在椅中,一室昏暗,花瓶中的玫瑰红到滴血,香至糜烂。
对啊……为什么要去校门?
慕容潇就在上面!他只要找到慕容潇,马上就可以杀了燕绝!
凌衣一步踏入电梯,疯狂按下顶层的按钮。没有反应。去看慕容潇的人太多了。顶层按钮被禁用了。
连着下面几层都被一同禁用,最多也只能乘电梯到三楼。他按了三下“三”的按键,终于能在浓郁逼人的香气中平静些许,收回手指。
花香太浓稠了,他感到头晕又缺氧。电梯过了很久才停下,他差点没站稳,栽到地上。
扶着电梯门走出去,他膝下一软,真的瘫在了地上。
瓷砖冰冷。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闭合,花香散去,他仍旧头晕目眩。
脖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花了两分钟,凌衣才惊恐地确定——这不是花香引起的错觉!
他真的有种窒息感!
……是那根绳子!
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不久前体验的痛苦再次席卷上身,更甚于前。他逐渐趴在地上,不会疼似的抓挠着喉咙,撕扯着并不存在的手。指尖已血迹斑斑,可窒息感没有丝毫缓解。
燕绝说,他做出任何不合对方心意的事绳子都会收紧……是真的……就算脱离燕绝的视线……
他要快点找到慕容潇……
他意识混沌,因为呼吸不过来,嘴无意识地张着,涎水从嘴角滴落。抓挠脖子的手终于向前伸,往前爬。爬到楼梯那……快一点……要快点……
“叮咚——”
身后的电梯门又打开了。
“妈的,就他还能混个月魑首领玩玩。”
“想开点熊老师,不当上首领,怎么给我们捐五栋楼啊?”
“就是!再说,林折雪也死了,凌衣又死了,看他强撑的那样子,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哈!”
一阵喧嚣传来,三四个老师一边谈天,一边视若无睹地从凌衣身上踩过去了。
“凌衣真死了吗?他身上的味道和凌衣身上的很像啊……”
“你他妈失忆了吧?凌衣只有杀人杀多了身上才会沾灵神的味,你这几天听说他杀谁了?”
“就是死了,慕容这家伙嘴最硬了。”
“死了就死了,在我们这找得到个屁!呵,到时候看他怎么坦白!”
“哎……也不一定吧?我看冯主任怎么好像也觉得凌衣还活着一样……去问问?”
“你活腻歪了吧!没看到冯小强被赶走那脸色?现在气大着呢,上赶着去送沙包啊你。”
“听说有个学生被叫去了,等老冯在那个倒霉蛋身上发泄够了,我们再去问问。”
“这主意不错!再过……”
几人步伐懒散,也逐渐走远了。
凌衣被踩了一脚头,两脚手,三脚腿,四脚背……身体却没那么痛苦了。
大概是因为,他回头了。
他也不是傻子。去看慕容潇的人都散了,慕容潇多半已经走了……
他错过了……
不久前被燕绝拖到垃圾箱后的场景又浮现脑海,但他已经顾不上难过了……去校门……
去校门是听燕绝的话,红绳不会再拦着他了。他要快一点……也许还赶得上……
天色渐晚。
西边只剩下最后一抹鲜血,凌衣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校门口。往日车水马龙,现在已经门庭寥落。他扫视一圈,没看见楚青,小七,或者何落辰的车。但还好一班到三班的新生大多是三大家的培养苗子,无论是谁,都会不遗余力地弄死燕绝。
风声凄厉,暮色冷寂,他匆匆跑上附近一辆红车,慌张拍打车窗。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隙,他便立即道:“对不起!我……”
喉咙卡住了。
车窗落下来了一半,他看清对方身上属于魅影的红白制服。
魅影……
他脑子里闪过慕容潇和洛清梦的恶语相向,耳畔似又掠过六柳尖酸嘲讽的声音——
“肯定是月魑搞的鬼啊!新闻都说了是雨里有特殊药剂。这下好了,直接把魅影的卿神官害死了!真是一手毒——”
“小朋友。”
现实中的声音响起来,盖过了回忆中的呓语。
车里的男人朝他温和微笑:“有什么事情吗?”
凌衣盯着对方儒雅的面孔,亲切的笑容,眼前浮现的却是燕绝的微笑。讲道理,燕绝的笑是他见过最温柔,最吸引人的笑之一,可燕绝其人,是他见过最恶心,最歹毒的人……没有之一。
魅影近日与月魑交恶……这人愿意帮他吗?要是得知了他的身份,是会帮他回月魑,还是替魅影灭他的口?
凌衣脑子一团糟,心弦又始终紧绷着,总感觉燕绝已经过来了,干涩道:“让……让我上车……可以吗?”
男人诧异地瞥他一眼,回头和后座的学生交换了下眼神,车门开了。
凌衣仍旧一片混乱,本能地一眨眼蹿上车,关上门:“快走,拜托了,快走!!”
“你是一班那个幸……比较幸运的新生吧?”同在后座的女生热情打招呼。
凌衣愣神地转向对方,胸口扑扑直跳——他总觉得看谁的笑都像燕绝。
对方见他神色慌忙,又奇怪道:“你怎么了?这么着急?今天怎么没有和辰哥一起——”
轰隆!!!
剩下的声音,还有少女俏丽友善的面孔,都在一瞬间淹没了。
视野里是猩红的火海,暴烈的火舌径直舔向他的脸。但他的身体被气浪振飞,胃里翻江倒海,头脑天旋地转,一眨眼,身体重重砸在地面,血腥味在唇齿间裂开。
他没有感到疼,立刻撑起上半身,抬头看去。
尖锐的鸣笛混着夜风声,几辆车疾驰远离。校门口最后一辆车燃起血似的烈焰,与黑天边最后一抹红霞相映,仿佛要烧进他的视网膜里。
一道黑影落在了他鼻尖前,挡住了红霞,却没有挡住熊熊燃烧的车。视线迟缓地聚焦,黑影逐渐细化为一只蓝白色的高帮帆布鞋。
他极慢地仰起头。
燕绝低头看着他,唇角微勾。
那是他见过最含情脉脉,最温柔似水的笑容。
“我告诉过你,不要上别人的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