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呆愣的沈文是彻底回神。
“什么?”他语气急切地出声,盯着陈晓燕。
陈晓燕神色凝重,跟他简短地解释:“你朋友被献祭了,魂魄暂时拿不回来,一时没法救他。”
沈文瞳孔再次瞪大。
他十分清楚,一个人魂魄离体太久,轻则成植物人,重则是会死的。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荼漓手里的手机还在传出直播间的嘈杂声。
这时车流又开始缓缓移动。
沈文他们的车没起步,身后突然传来急躁的喇叭声进行催促。
沈文这时才回神。
竭力压制住接连听到两个噩耗后翻涌的情绪,先启动了车子,跟随车流往前开去。
他手指尖还在颤抖,一张脸冷的犹如数九寒天。
陈晓燕见荼漓沉默,忍不住赶紧问他怎么办。
若是拖的久的,沈文的朋友未必会性命无忧。
荼漓暂时没说话,而是透过车窗看向不远处的城中村建筑。
微微眯眼,蹙着眉尖。
这时柳其先在一旁突然沉声道:“城中村那里到处都是捕灵阵聚阴阵,现在那么多人聚集在那里,若是有人从中作梗,难保不会出大事。”
陈晓燕也立时恍然,懊恼差点忘记了这么大一件事。
沈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思考,只好先屏蔽一切,认真开车。
这时荼漓才终于开口:“沈文,瞅个空隙靠边停车,我们走过去。”
听到荼漓的声音,沈文勉强感到一丝安稳。
他赶紧应下。
盯着后视镜,准备把车开往路边。
车子顺利停下,熄了火。
荼漓关掉手机解了安全带下车,沈文见状也赶紧跟上他。
荼漓让陈晓燕和柳其先带路,从人少的地方绕进城中村,直接去往被人群围起来的58栋楼。
一切顺利。
快要到达58栋时,荼漓施了点小术法,削减了他和沈文的存在感。
来到楼下。
沈文看着将58栋楼下围得水泄不通的一群看客,心中的愤怒更加汹涌起来。
怒得甚至脸色有些狰狞。
在楼下,能清晰地看到沈曦挨在天台边的一半身影。
十分危险。
荼漓见状赶紧按住他的肩膀,温声跟他说:“冷静。”
沈文这时才回神,愤愤地攥紧了拳头。
“荼先生,这些人……”
荼漓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抽回搭在沈文身上的手,开始打量起看起来好似平平无奇的58栋。
直播间里很多人都刷了一条很关键的信息。
天怡城中村曾闹过鬼。
闹鬼的地方就是58栋楼。
这个城中村原本很兴盛,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陆陆续续地就断了租客。
正当人们觉得奇怪的时候。
闹鬼传闻突然喧嚣尘上。
事情越演越烈。
58栋楼的租客直接搬空了。
其他楼栋的租客几乎到了租期就不再续租。
最后甚至房东或者房产中介都主动放弃了这里。
不过没多久,就传出天怡城中村要拆迁重建的消息。
而又有传闻起来,说闹鬼传闻不过是拆迁的事儿被以讹传讹后的胡说八道罢了。
城中村都要拆迁了,租客自然得另寻他处。
不过从拆迁的消息传出,过了好久都不见有施工队来这里动工。
红色的拆字还圈在楼栋墙壁上。
可是过了几年,拆字都被风化得褪色了。
还是不见施工。
还据传小道消息,这处城中村的承建商一直换了又换。
各种原因层出不穷。
直到这两年,才又传出天怡城中村确定要拆迁的消息。
原本这里都快要沉寂了。
这消息一出,有好事儿者为了流量噱头,都偷偷潜伏进这处待拆的城中村,进行探险或者恐怖剧本拍摄。
在网上引发了不小的反响。
天怡城中村一时间竟也成了一个网红打卡地。
有理智的人告诫网友不要把天怡城中村闹鬼的事情不当一回事儿。
然而无人在意。
直到明确传出。
沈家的颂意集团从政府手里正式接手了天怡城中村改造重建的项目。
不多久,城中村就被封了起来,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这个新晋的网红打卡点也渐渐沉寂。
大众的注意力又被新的事物给吸引。
直到今天沈家大小姐在这里跳楼的消息传出。
好事者、八卦者都过来凑热闹了。
人声鼎沸。
而一股声音也突然凭空出现。
有人在直播间里刷沈家大小姐会想不开在自家项目上跳楼,是因为沈家走后门拿到这个项目而遭受的报应。
城中村的鬼魂并不欢迎沈家的拆迁改造。
有那么多人盯着天怡城中村这块肥肉,最后沈家却是胜之不武。
何其不公平。
这种言论之下,看热闹的更多了。
此刻楼下的围观群众已经肆无忌惮地讨论起这些离谱的话题来。
只管自己开心,以及能听到多少奇闻异事谈资八卦,丝毫不管楼上那个怀孕的年轻女人是因为什么而站在了楼顶天台。
陈晓燕和柳其先完全看不惯这些充满恶意的人类比鬼怪还要冷血。
都一脸愤愤。
但是又不能把这些普通人怎么样。
主动屏蔽这些声音后。
陈晓燕跟荼漓道:“神君,你且看一下这楼栋外面的结界是怎么回事。”
说着她便往前走去,试图进入楼里。
然而只是三五步路的功夫。
这栋看起来没有任何怪异的楼栋外层,突然弹出一个护阵结界,主动对外攻击。
陈晓燕迅速地后撤,避开了一波伤害。
只见护阵结界隐约闪现极强的阴气煞气,看得让人十分胆寒。
甚至似乎能听到里面各种鬼怪的凄厉叫喊。
陈晓燕神色沉沉地看向荼漓。
柳其先也是皱紧了眉,满面忧虑。
荼漓打量起这个将58栋隔绝世外的护阵结界来,微微眯眼。
沈文脸色苍白,满脸沉重。
缓了缓情绪,才盯着这个护阵结界跟荼漓道:“我二哥他们已经上去了,我们直接上去还是……”
荼漓默了默,只道:“也直接上去吧。”
说完荼漓盯着似乎暗淡下去要消失的护阵结界,突然双手交叉,迅速结印。
很快一个银白繁复的印在指尖生成。
荼漓口中默念了几句咒语,便迅速把印推了出去。
散发着白光的印撞上护阵结界。
一瞬间,就吸附在结界上,迅速腐蚀出一道门的高度宽度,留出了一个可以容人通过的空间。
“进去吧。”荼漓开口。
陈晓燕和柳其先看着荼漓轻而易举就在这诡异强大的结界上动了手脚,不由纷纷惊叹。
也更是钦佩对方身为冥界渡口镇守人的能耐。
柳其先唤出了长柄刀,攥着武器,打头阵先往楼里走去。
陈晓燕也在周身加持了鬼气,迅速跟了上去。
荼漓朝沈文看了一眼,示意他先走,他负责断后。
沈文赶紧点头,也迈步走进了从外面看显得漆黑阴沉的58栋楼。
才走进去,沈文就有些后悔了。
哪怕从小就能通灵,时不时跟各种灵异连上磁场,见识到不同于普通世界的各种东西。
但此刻还是不由得被58栋楼里的一切震慑住。
里面鬼魂飘荡,恶鬼成群。
那浓重森冷的阴气煞气已经能化作水滴的程度,黏黏稠稠地蠕动在地上,墙壁上。
这哪是一栋废旧的居民楼。
完全是一座彻彻底底的鬼楼。
养鬼的鬼楼。
更让人惊悚的是。
那些鬼怪就被圈禁在一亩三分地的阵法里。
有的鬼魂在翻滚嘶吼,试图闯出阵法结界。
有的鬼怪在地上匍匐挪动,地下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红血迹。
七层高的楼,每一层走廊几乎都被鬼怪填满,密密麻麻。
甚至没有下脚的地方。
普通人进入这里,只会感觉遍体生寒,冻入骨髓。
但是又不知缘由。
沈文越往上走脸色越白。
身体僵直着,腿软得都有些打摆。
这一刻,他宁愿没有开阴阳眼。
做个无知无畏的普通人其实也挺好。
“荼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沈文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只是语气颤抖,那嘴唇也发白得有些可怜。
若不是陈晓燕和柳其先在楼道里开路,他和荼漓甚至都不能走的如此顺畅。
这种鬼地方,磁场不强,运势衰微的人进入,回去恐怕都要生一场大病意思意思。
荼漓此刻一脸面无表情。
闻言他默了默,才跟沈文解释:“这是一个万鬼阵,以万鬼聚阴聚煞修炼,能以平常数倍的速度增长修为,且可以源源不断地得到补给。
“再配合上外面的捕灵阵聚阴阵,这个万鬼阵能够生生不息。
“即使这里被拆除重建,也不过是给这些阵法换了个新家,毫无影响之力。
“当然,如果建设能顺利进行的话。”
闻言沈文再次遭受震撼。
完全没想到58栋楼里面竟然这么凶恶。
只听荼漓接着道:“你应该能感知到,这每一层楼里的每一个房间里,至少有十个鬼婴被困在小阵法里,鬼婴无法投胎,是怨气最大的鬼物之一,再通过阵法加持,其凶邪之气有多旺盛可想而知。”
沈文再次愣神,听着耳边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婴儿凄厉的啼哭声,讷讷地喃喃:“这里都是单间,每一层至少10个房间,七层楼,少说700个鬼婴,那要残害多少婴儿献祭才能得到这样的结果。”
沈文一点也不敢深想。
荼漓也是抿唇沉默。
突然沈文又急切起来:“如此大凶大恶的存在,天道为什么不落下惩罚?难道做阵的人有足够大的本事,能够用什么手段隐瞒住一切,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兴风作浪?”
闻言荼漓蓦地笑了起来。
却是一脸高深,但笑不语。
沈文却是越发感到震惊,大受震撼。
那净意妖道,竟然真的有一手遮天的本事?
但这么想着,沈文又莫名地觉得违和。
有道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又有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天道到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净意那妖道的恶行还不够大,还不到清算的时候。
暂时无人得知。
沈文在震惊懵然中沉默了。
很快陈晓燕和柳其先就把路开到了七楼楼顶。
往上走,推开铁门,就能够上去天台。
陈晓燕和柳其先在门口等着荼漓和沈文。
见两人上来了,陈晓燕不由问:“神君,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这个阵法怎么解?”
一路清理楼道杀上来,陈晓燕和柳其先是越杀越心惊。
那些被困在小阵里的鬼怪被灭杀之后,小阵竟然还不散。
甚至像是会流动的泥浆一样,纷纷朝他们靠拢,试图将他们吸收成为阵法的养料供给。
如此他们只好多费些精力强势破阵。
被迫接受这些阵法的消耗。
这些阵法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至少也要有个二三十年的功夫进行布局。
这里又是居民楼,有人的阳气进行遮掩,简直能天衣无缝地悄悄进行操作。
闻言荼漓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接着手心一横,一柄雪刃银亮的长剑便出现在他手里。
荼漓握紧剑柄,双指拂过剑身,反手沉沉刺入楼道的水泥地里去。
几个人不由惊讶。
接着便见银亮的剑身里突然涌出来玄黑的不知名液体。
越涌越多,在剑身周围聚集。
十分迅速且主动地朝楼梯下爬去。
“剩下的,就让冥河水去处理,我们进天台吧。”
听闻这话,陈晓燕和柳其先都不由露出震惊的神情。
没想到有生之年,他们也能见到来自冥界渡口那玄秘神奇的冥河水。
传闻这水能吞万物。
更有自己的思想和智慧。
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操控使用。
以冥界的奇物来对付人间妖道布下的阴邪阵法,很难说不是大材小用。
冥河水在冥界渡口是载鬼魂前往地府的必要工具,对鬼怪的克星属性简直点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