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是一个人在这，不能将情绪传染给对方。

“抱歉金木君，岚先生他今天......有点急事，可能要让你白跑一趟了。”

“不、我这边才是，总是私自跑过来。”

面对芥川慈郎的道歉，金木研连连摆手，就差站起来给人来个九十度鞠躬了。

芥川慈郎看起来似乎又和平常一样了，和他聊了一些近况，还有同龄人之间当下流行的话题，似乎先前的失态只是他的错觉。

但金木研心底的不安却一点都没有减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只是看着芥川慈郎笑着和他聊天的样子，他感觉自己心脏一下接着一下沉重的跳动着。

耳鸣声逐渐覆盖住了对方的声音，金木研无声的张了张口，感觉有什么即将要呼之欲出。

“然后啊，我和......”

“伊森老师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句话一出，芥川慈郎那边原先轻松的聊天声一下消失了。

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金木研后知后觉的瞪大了眼，但他对他人的情绪一向十分敏感，所以也能够察觉到此时芥川慈郎的坏心情并不是针对他的。

伊森老师......真的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是遇到一点小问题罢了。”

芥川慈郎按了按太阳穴，他也没有办法和面前什么都不知道的学弟讲那个世界的事情，就算是说了，他们两个也帮不上什么忙。

“别担心，他能解决的。”

“嗯......”

金木研乖巧的应声低头喝着杯中的咖啡，垂下的眼里不太明显的情绪积酝着。

曾经被他忽视的违和感，不知怎么的在这个瞬间又涌了上来，他余光下意识瞥向了那个有着污渍的花瓶底座。

那一点细微的，可能是因为太过于不起眼而被人忽视的污渍，仍然堂而皇之的残存在那。

“金木君，今天就先回去吧。”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芥川慈郎显然并没有想要让对方继续留下去的打算。

当时的那种情况，他不确定在他离开后岚先生会不会和对方打起来，希望不要又弄到一身狼藉的回来。

金木君只是和他一样，偶然闯进了这个世界，要趁着还没有彻底陷进去的时候脱身才是，不要和他一样......

芥川慈郎微蜷了下手指，说不清的情绪后知后觉的从心底涌了上来。

不要和他一样，再在那个人的身边纠缠不清了。

——

送走金木研后，芥川慈郎瘫在椅子上疲惫的抬手遮住了双眼。

两年前。

和独眼之枭一战落败的伊森先生浑身是血的倒在了他家的院子里，恰巧那天他爸妈带着妹妹出了远门，而他因为要参加学校活动的缘故一个人留了下来。

说没被吓到肯定是骗人的，换谁半夜看到自家楼下草坪躺着个血人大概都会被吓个半死。

但他那个时候，或许正处在一种稍显麻木的状态，自从网球部的前辈们陆续毕业后，他也逐渐投入到学业而并非是网球之中后，这种令人烦闷的麻木感就一直如影随形。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哪根筋达错了，明明最近一直都很危险，遇上这种事情也应该第一时间报警才是。但他只是光着脚跑了出去，在对方明明无法动弹却还是威胁的低吼声中，弯腰把人给扛了起来。

他救下的是个非人的生物，这一点在最开始看到对方眼睛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本能的恐惧和厌恶几乎在和对方接触的瞬间便如同触电般传来，芥川慈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前所未有的疯狂跳动着，但却并非是因为对死亡的畏惧。

血液黏膩着染遍了他的大半身体，滴落的赤红在地面留下一串难以洗净的痕迹，芥川慈郎不经意的抬眼，青年低垂的睫羽下，一双漂亮的烟色眼瞳透着与现状格格不入的迷茫和死气。

氤氲满雾气的浴室里，芥川慈郎小心翼翼的试着触碰了面前的青年。

似乎是发现他并没有什么恶意，青年并没有再做出什么威胁的行为，只是用着一种很不解的眼神直直的追随着他的动作。

担心剪刀一类的尖锐物品会使对方应激，芥川慈郎只能一点点的将青年身上的布料解开，遇到实在无法分离的情况，就只能靠蛮力硬扯了。

对方身上的伤在这这段时间内已经愈合了大半，但仍旧有一部分看起来仿佛深可见骨，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伤害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疼吗？稍微忍一下哦，很快就好了......”

芥川慈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用着这种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但确实对方看起来有些过于易碎而残破了，让他也有些下意识带上了点安抚的意味。

闪着冷硬金属色的尾赫悄然在他的身后浅张开了叶瓣，而对此一无所知的芥川慈郎只是低头生疏的替人包扎着伤口，粗神经的，好像根本没有担心过自己的安危。

......奇怪的人类。

伊森岚看着缓缓的合上了眼，身后的尾赫也随之消失在空中。不管怎么样，他现在实在是太累了，以至于面对着面前的这个人类，他甚至都生不出一点食欲，徒余下了漫无边际的反胃和窒息。

芥川慈郎接住了躺倒下的青年，对方身上并非像他所预料的那样冰冷，些许近似于人类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他一时有些愣神。

像是受伤的雏鸟互相依偎那样，芥川慈郎轻轻的回抱了陷入沉睡的青年，很奇特的，一直躁动不安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还要和妈妈他们解释才行......

关于，他捡到的，这只漂亮的小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