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岂将人放在椅子上:“耗子,过来看看。”
“来了!”两人交换位置,谢南岂和大嗓继续搬动柜子,耗子轻轻抬起观北的脚察看伤口,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像是碰触强酸液体后,被腐蚀的伤口。”
“幸好是在梦里,要是在现实,你这脚就废了。”他带人去后厨冲洗,找了块干净的布包扎,“一旦在梦里受伤,就算治好了,现实中该痛还是痛,唯一能做的是阻止伤口恶化。”
耗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们是队友,队友的作用是就算拼上半条命,也会带对方回家。”
他抬头,露出善意的笑,“所以,不要逞强。”
观北眼帘一颤,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逞强不是他刻意的,是自然的习惯,想来这一个月的交往中,不仅耗子,大嗓和谢南岂也发现了这点。
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靠自己,在观女士去世,观瑜也生病后,他的独立性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也发现生活中并没有什么事是一个人做不到,非得大家一起协作的。
相比之下,他更讨厌当他依赖别人后,对方的抽身离去,所以不如一开始就学会如何独立地解决问题。
半晌,他什么都没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砰砰”
敲门声响起,张明伟已经走到门前,扬声问道:“你知道我的爱人在哪里吗?”
四人闻声看向大门,静默间,连喘息声也变弱了,时隔三秒,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知道我的爱人在哪里吗?”
……
门外的询问持续不停响起,像是一台老化的复读机,嘶哑难听,没完没了。
谢南岂和大嗓已经将餐厅内所有能搬的东西都堵到了门前,一时半会儿,张明伟进不来。
五星级餐厅的铝合金大门加厚抗冲击,足够坚硬。
现在是四点,还有一个小时天亮,按照这里的时间流逝来看,他们肯定能撑过这个夜晚。
“观北,你脚怎么样?”观北坐回原位,大嗓也拉了把椅子坐下,餐厅里唯二的两把椅子都没了,谢南岂站在一旁,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观北右脚上,用眼神询问耗子。
耗子:“没伤到骨头,只是破坏了皮肤表层,回去后做个舒缓治疗,休息一段时间,没什么大事。”
舒缓治疗是针对在梦境中受伤的队员,可以有效缓解幻觉疼痛,与精神等级和精神污染度MPS相互影响,简单来说,MPS越低,效果越好;精神等级越高,效果显著。
不想大家再在自己伤口上纠结,观北很快转移话题:“我晚上做了馒头,张明伟来我店里,几乎全吃完了,只留下一小块。”还分了一口给他吃。
第一次做馒头,他下手没轻没重,水多了加粉,粉多了加水,到最后馒头的体积很是惊人,也非常扎实,还免费,没有比他更良心的无能老板了。
馒头是一种非常饱腹的食物,张明伟吃下去的量够五个成年人连续一周的一天三餐,他不仅牙口好,还拥有超越正常人的胃量。
“馒头?”三人对视,惊疑的神情逐渐变成了然。
大嗓摩挲着下巴,分析道:“你这也算误打误撞吧。”
观北:“什么意思?”
谢南岂解释道:“在预备役选拔期,靳凡作为主教官,给你们上课时并不会详细介绍梦境含义,这是以防万一有人泄密。”
“梦境中出现的物品往往具有隐含意义,比如顾凌云梦中反复出现的蛋糕,比如张明伟梦中出现的馒头,对他们来说都有各自的特殊意义,放在其余人的梦境中,也许并不相通。”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其中一些具有固定的含义,”
“比如馒头,有揉面团和发酵两个过程。酵母使面团膨胀,就好比女性怀孕鼓起来的肚子。换句话说,这个过程象征着性/交,馒头代表他对性/爱的渴望。”
“我们平时选择吃饭的地,要么看网上点评,要么就找自己想吃的爱吃的,张明伟选店看似随机、不合理,却也逃不过其中,他选店的标准是满足他的个人需求,比如性/欲。”
大嗓不解:“那他选择毛血旺的原因是什么,毛血旺有什么含意?”
耗子想都没想,直接道:“火辣辣的爱情,让人痛哭流涕的那种?不是,他搁自己梦里演韩剧啊,他平时除了追求他纯洁的爱情,没事干了?”
食物,爱情,性/欲,一直等不到的爱人,分泌腐蚀粘液的餐厅……
观北脑中碎片信息迅速汇聚,拼图碎片清晰地拼出张明伟梦境世界的大概轮廓。
“也许这整条美食街都是他的肠道,餐厅是他的胃。”
观北不紧不慢地分析道,“所有人都在周而复始地做着相同的事。厨师每天买菜做饭,对张明伟的到来翘首以盼,张明伟每天晚上准时七点出现,重复等待和进食的行为,直到晚上十二点离开。”
“重复,是这个梦境的特征。”
视线落在门口,张明伟还在喋喋不休地问着:“你知道我的爱人在哪里吗?”
他一直在重复自己说的话,一个字没多,一个字没少。
“还有呢?”谢南岂眼中划过赞赏,示意观北继续分析。
变异梦境是未知的新世界,在某些方面和普通梦境天差地别,每个国家的SASS基地都在探索中,但是梦境本质不会改变,比如梦境类型的分辨标准。
观北作为新人,和他们三个唯一的区别是经验。经验可以累计,独立思考的观察能力却并非人人都可以通过锻炼得到,得到信息,整合分析,反应的速度决定化解危机的快慢,有时候甚至决定生死。
他相信观北会迅速成长,若有一天他不在了,他也可以独当一面。
观北有点没搞懂这三双亮晶晶的眼睛,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暴食者,以食物获取快/感,而缺爱者,又以暴食索取病态的爱。”
“所以?”
“这是一个焦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