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火光撕裂黑夜，烟雾弥漫，现场一片狼藉。

巨响几乎刺穿耳膜，阵阵耳鸣声中，观北抬起昏沉的大脑，一眼看到轻搭在他腹部的手，浓烟熏黑，指节露出鲜红刺眼的颜色。

身后充当肉垫的人一动不动，观北翻身到一旁，伸手去探谢南岂的鼻息。

谢南岂哑声道：“……没死。”

闻言，观北晕眩的大脑也跟着清醒过来，他抬头，目光搜寻到不远处相互搀扶起身的大嗓和耗子，都没缺胳膊少腿，都活着，然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余角视线瞥到一道扭曲的黑色人影，正从火光中一步步走出来。

滚滚浓烟中，他如不死的幽灵，缓慢却有力地迈出僵硬的步伐。

耗子：“卧槽这什么鬼东西！”

大嗓：“别鬼叫，那是张明伟！”

“草？”耗子从没见过黑色人棍，火焰瞬间蒸发张明伟体内的水分，他全身皮肤皲裂，被一层黑色的坚硬外壳密不透风地包裹着。

放在现实生活中，如此严重的碳化程度不可能活下来。

但张明伟没有死，他是这个梦境的主人，不处于停滞期的梦主，死亡对他不构成威胁。

站在废墟前，他右手臂捂着腹部，浑身颤抖着，他们看不清他的脸，但观北直觉他在笑，他在开心地笑。

“原来就是这个感觉……没错！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

说着，他伸出手，五指成爪，凶狠地扒开脸上的黑壳，如蛇蜕皮一样，露出没有眼皮覆盖的右眼。在他的暴力拉扯下，失去皮肤保护的血肉也暴露在空气中，鲜血淋漓的肉皮中间藏着一颗淬毒的眼球，恨意中夹杂着溢满的喜悦，目不直视地盯着观北。

“嗬……嗬……”他破风的喉管发出难听的声音，如石子磨过地面，金属划过瓷面，闷在破损的保鲜膜中，嘶哑尖锐地问，“你……知道……我的爱人……在哪里吗？”

“你知道……我的……爱人……在哪里。”

第一句话是疑问句，第二句话是肯定句。

这一幕一点也不亚于恐怖片趴在厕所上方的鬼，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观北身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卷起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淹没口鼻，令人无法呼吸。

观北想离开，双脚却只能僵直站着，这种被当成猎物，被死死盯着的感觉让他后脊发凉。

这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缓慢轻柔地覆盖在他眼前，却强硬地隔绝视线。

张明伟眼球微微抖动，黑色瞳孔上移，对上一道冰冷的视线。

这是一张十分普通的脸，五官毫不出彩，汗湿的发被拢至脑后，露出锋利的浓眉，他眉间凌厉的寒意彻骨锐利，如无形的利器刺穿他的喉咙，剥下他的外壳，露出腐朽白骨。

谢南岂一句话也没有，如炬目光像点燃荆棘丛的火焰，看得张明伟心尖发颤。

对方在严厉警告他。

——休想碰他的人。

好强势的保护欲……张明伟歪头不解，为什么呢？

他问出声：“你……为什么？”

短短四个字，没人明白他到底想问什么，当然也没有人想回答他。

大嗓和耗子悄无声息地聚拢，站在观北身前，谢南岂则站在身后，三人形成一道保护屏障。

想动他们的队友？

那也得先问问他们肯不肯。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剑拔弩张，压抑的气氛和焦黑难闻的气味混杂，压得人喘不过气，微妙的战意从两者之间迅速蔓延。

张明伟缓缓笑了起来，脸上焦黑外壳一块块掉落，露出一口焦黑畸形的黑牙，只见他身形一晃，谢南岂立马低吼道：“跑！”

话音未落，四人默契地转身往前街跑去。

观北咬紧牙关，坚决不让痛呼声漏出齿尖。

爆炸前，他临时制作的不锈钢鞋被地面融化，想着两只脚都残不如只残一只，于是单脚立在地上，脚底受伤，向大脑发射出电击般的疼痛，带着剧烈的灼烧感，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烧红的烙印上。

命比脚更重要，在这样的危险关头，他更不想拖累大家，反正在梦境内受的伤不会复刻到现实。

观北咬牙坚持，一声痛也没叫出口，突然间他视线一转，不知怎的整个人趴在谢南岂后背上。

“抓紧！”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观北听话地环紧谢南岂脖子，边观察四周。

湿哒哒的路面上，潮气弥漫，只有头顶冰冷的月光成了唯一的光源，照亮苍白的逃亡。

空气中潮湿发霉的味道越加明显，伴随着淡淡的咸味，钻入呼吸，钻入毛孔，甚至整个肺部都被灌满，痒痒的，像是有菌丝黏腻地粘连着。

窥探的视线时而从道路两旁的餐厅落在身上，却始终没有人为他们开门，这是人之常情，没有人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陷入危险之中。

四人身后，张明伟紧追不舍，他的关节无法自由弯曲，行动迟缓，落了他们一大截，却始终紧紧跟着，像是甩不掉的影子。

这样跑下去，总有体力耗尽的时候。

观北拍拍身下人肩膀：“去你店里，你店的门是铝合金！”

谢南岂背着人，奔跑速度一点也不落后大嗓和耗子，带头直接跑进自己的餐厅。

两人紧随其后，一进门，便关紧大门，移动家具抵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