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急忙问:“老大怎么办?”
“我们去后门试试,大嗓,你去陆若已的店拿刀和油,等一下……” 谢南岂一声令喝,示意众人噤声,他神情严肃地环顾四周,连呼吸都放轻了,低声道,“有声音,有人在靠近。”
片刻后,大嗓咽了咽干涸的喉咙,哑声轻声道:“好像是走路的声音。”
“咔嗒”
“咔嗒”
皮鞋敲击地面,走路声不急不缓,逐渐靠近。
想起什么,谢南岂当机立断:“耗子,马上带陆若已回去!”
话音刚落,一抹程亮的反光毫无预兆地印在谢南岂眼底,他吼道:“大嗓,躲!!!”
话音未落,大嗓往一旁就地一滚,正巧避开往他头颅顺直而下的锯片。
两人的默契足以在他听到谢南岂喊他时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顺利避开一劫,大嗓起身抬头,谢南岂已经和一抹白色人影打了起来。
来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戴着同色系绅士帽,纯洁无瑕,在一片黑暗中镀上一层来自月光的银色光辉——他是这个世界的主导,连月光也偏爱他,他是最特殊的存在。
张明伟手持半人高的电锯,轻松高举过头,沉重的电锯在他手中灵活转动,带起破风的呼啸声,以不同角度狠厉地劈向谢南岂,要不是他反应快,每一下都足以削下一块肉来。
谢南岂没有武器,只能被动后退防御。
在梦境中,梦主的力量拥有绝对的压倒性,除非找到它的弱点,进入短暂的停滞期。
谢南岂深知这个道理,一开始就没想正面硬刚。
不知不觉中,张明伟被引导着劈向餐厅的门,锯齿锋利,轻扫过门,坚硬的门在电锯下脆弱易碎,木屑飞溅,留下深刻的痕迹。
见状,谢南岂眼神一凛,喊道:“大嗓,抢锯子!”
大嗓:“好!”
白色帽檐下,张明伟扬起一抹轻蔑的笑。
“抢?”一连串低沉的笑声从他胸腔中发出,他伸手一拉电线,电锯启动,锯齿转动,快得无法看清,强烈的杀意却清晰地落入所有人耳中,“谁给你们的资格,竟然敢违背我?”
谢南岂面容肃厉,讽刺道:“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是吧?”
……
听到门外乱成一团的动静,观北心急如焚,他加快手中的动作,利用鞋带将不锈钢碗绑在自己脚底,这时,眼角余光不由瞥到橱柜上的面粉袋,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计划渐渐在脑中成型。
与此同时,返回来帮忙的耗子拿了三把金枪鱼刀,近六十厘米的刀身修长锋利,是日式料理店里专门切刺身的刀,虽然比不上张明伟的锯子,但有总比没得好。
本想着三打一,人数压制下,张明伟也讨不得什么好处,没想到谢南岂单人拎着根椅子腿也不吃亏,见缝插针往张明伟身上的穴位打去,一边十分有技巧地将人往店门口引去。
张明伟看出谢南岂意图,故意抬起锯子往门上砍去,刀砍不破,火烧不坏的门上顿时劈出一道纵横整扇门的缝隙。
“想救他吗?”他嘴角弧度扩大,语气中带着宠溺的包容,好似在对无理取闹的小朋友说话,“不可以哦。”
手中的锯子被他深深插/入地面,坚硬的石面脆得不堪一击。
他背靠着门,注意力全在前面三人身上,全然不知后厨灶台上火焰燃烧,如细雨一样的白雾分部在空气中,越来越浓。
谢南岂扔掉手中的木腿,不动声色地拖延时间:“你在等谁?”
“我的爱人。”张明伟诚心发问,“你有见过她吗?”
这个问题一下子夺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高高在上的神情骤然一变,成了茫然的迷路人。他满眼希冀地看向谢南岂,希望对方可以为他引导方向。
“知道哦。”谢南岂回以相似的语气,笑着反问,“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张明伟顿时激动起来:“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里!”见谢南岂毫不动容,他急忙补充,“钱!我有很多很多钱,你想要多少我就能给你多少!”
“不巧,我也有很多钱。”谢南岂加重语气,又问道,“这辈子也花不完,你能给我的,只有这些?”
听闻,张明伟双眼一亮,手舞足蹈着,找到同类的喜悦溢于言表:“那你肯定能理解我的,对不对?我们什么都有了,唯独没有爱情!那些主动靠近我的女人,只是为了我的钱,我的地位我的权利,这不是爱情。”
“我想要的是世界上最纯粹,最完美,不掺杂任何利益和物质的爱情。”张明伟双手遥望着月光,浮夸的动作和表情像是在出演单人舞台剧。
“我的爱人,她只爱我的内在,和我的灵魂,在她眼中,我只是我,可是……”张明伟双手垂落,眼角一滴透明的泪滑过脸颊,“我找不到她了……”
大嗓和耗子对视一眼,对这场酣畅、充满感情的表演充满一言难尽,脚趾抠出市中心一套房。
谢南岂也听得牙酸,发出灵魂质问:“你有什么证据她只爱你的灵魂?”
张明伟:“她亲口对我说的!”
谢南岂:“她骗你的。”
张明伟否认:“不可能!”
大嗓和耗子相继重复:“她骗你的。”
张明伟从没有信任过他的爱情,和他所谓的爱人,这下三人都言辞凿凿说了同一句话,他嘴唇一动,嗫喏半晌,陷入自我怀疑,穿着白色西装的他好似成了一根蜡烛,点燃内心不甘,融化、滴落,不成人形。
他的身后,一切蓄势待发。
黑红的云团滚着炙热的温度,和巨大的冲击力一并涌出餐厅,张明伟转身一看,玻璃化为无数尖锐的碎片不约而同刺向他眼帘,眼角余光中一道黑影上前,接住抛至半空中的人影。
“嘭——”
震撼天地的巨响在美食街上空响起,火红的颜色点亮漆黑的夜晚,一场刺痛双目的白昼,在瞬间照亮黑暗的各个角落。
一分价钱一分货,厚重的黄花木成了观北的盾牌,可还是抵不住威力巨大的冲击力,他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然而一片混乱中,他却落入一个坚实的环抱,身后的人紧紧抱着他,在强压下落地,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闷哼,不知滚了多少圈,终于停在路边。
热波震荡,耳鸣声源源不断,观北半晌没回过神来,只感觉到紧锢在他腰上的双手,比前方翻滚的焰火还要烫人,隔着布料,手掌下的血管和血液一同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