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都配备了一间单独的考核室，考核室分两部分，用单面镜隔开，方便研究员们观测研究。

观北的考核室内，只有钟启明和谢南岂两人。

谢南岂背靠椅子，双腿懒散地搭在监控仪表上。

钟启明双臂环绕，一个眼神也没瞥过去。

两人的椅子隔着一个太平洋，一个在最左边，一个坐最右边，泾渭分明。

两人谁也看不惯谁，眼神一触立马分开，转过头恨不得呸呸两下，呼吸同一室内空气都嫌恶心。

要是坐近一公分，那得开战。

观北躺在连接舱里，他的精神力波动如实反应在屏幕上，和他沉静的面容一样，精神力波动比IDD正式队员还要稳定，很低，只有C28，连及格线C50都达不到。

“你费尽心思保下来的人就这？”钟启明叹为观止，“要是眼科救不了你，就去挂个脑科。”

考核过半，屏幕上的曲线上下波动，不超C30，这样的成绩就算他出面也进不了IDD。

谢南岂眯眼笑了一声：“去年你那相亲怎么样了？”

“托你们的福。”钟启明嗤笑，“你们特地选了个好日子放火烧楼，我到的时候餐厅已经打烊了。”

谢南岂拖着调子“哦”了一声：“听明白了，人家看不上你啊，钟队，”

“什么叫看不上我？”钟启明证明根本没这回事，嘴比脑子快，“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谢南岂侧过头，笑得更欢了：“这话可是你自个说的哈。”

“…………”钟启明不遑多让，他指指连接舱里的人，咧嘴一笑，“总比你被人甩了好。”

来啊，互相伤害啊，谁怕谁！

谢南岂当没听见，嗔他一眼：“c男就是嘴硬。”余光眼角一瞥，他嘴角一勾，得意道，“转头看看，到底是谁该挂眼科。”

钟启明皱着眉转头，紧接着他瞳孔一缩，只屏幕上稳定的精神力波动线突然直线上涨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没有任何过渡，一下就从C28直升到A70。

他猛地起身，不可思议地盯着屏幕，A71、A72、A73……数值一路增长，直到停在A80。

谢南岂拖着懒散的调子，掩不住语气中的得意：“看，我费尽心思保下来的人就这。”

钟启明生得高大挺拔，自带不怒而威的气势，眉间刻着两道深深的沟壑，这是他经常拧眉思考留下的痕迹，须臾，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眉头拢皱，深沉的神情中带着肉眼可见的凝重，带着风雨欲来的气息，当谢南岂的视线一触及，脸上轻松的表情荡然无存。

这一个月来，全球变异感染人数上升至九万，还活着的只有两人，观北和陈盼盼，然而醒来的却依旧只有观北一人。

莫非高精神力是他活下来的原因？

钟启明随即否定自己的猜测，肯定不仅仅如此。

他黑沉的眼眸望向谢南岂：“四天前，北美基地出现了一个极为特殊的案例。他们派出一队精锐小队进入变异梦境，其中精神力为A86的队长没能出来，在梦境中死亡。”

精神力分为A、B、C三个等级，依次从强到弱，字母后再缀以数字细分，以30、50、70将队员划分为三个区间。虽然间隔只差20，却代表着飞跃性的质变。

全球的IDD队员不过四千多人，其中拥有A级精神力的人不足四分之一，大多在A30左右徘徊，A70以上的队员，全球加起来不过三十人。

数值再往上，如A80这样高的精神力，人员寥寥无几，是每个基地的宝贝疙瘩。

全球IDD队员全部按精神力高低依次排名，观北最高数值高达A80，谢南岂记得排行榜上来自罗斯国的第十名，正好是A80。

而精锐小队，每个基地几乎都有这么一个小队，他们不在二十四队中，通常被安排处理最棘手的S级梦境，小队四人的精神力均为A级，平均数值稳定在A50以上，每一个都是经验丰富，通过层层关卡选拔出来的人才，代表全球六大基地各自的顶尖水平。

一名A86队员折损在变异梦境中，令人毛骨悚然，如今事态不稳，IDD又是众多研究项目中唯一成功将人救醒的项目，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必定引起巨大轰动，动摇人心。

A86，排名全球第七，是很多IDD队员直到退役也无法触及的精神力等级，这么厉害的队员都死在了变异梦境中，那些B级C级的队员会如何抉择，是继续，还是离开，或者在惶恐中执行任务，丧失勇气。

勇气不是没有恐惧，而是战胜恐惧，可他们面临的恐惧究竟是什么？

——未知是最大的恐惧。

北美基地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因此封锁了这个消息。

谢南岂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死了？那其余人呢？”

钟启明：“两个还处于昏迷中，一个中途醒过，他说他们的队长是为了保护他们死的，具体情况还得等人醒了再了解。”

在IDD多年，谢南岂执行过的任务上百，普通梦境世界大有不同，有相对平和的，也有险象丛生的，但基本不会造成生命危险。

退役人员大多是因为精神力受损，少数也有疯的，但不至死。

谢南岂沉吟半晌，皱眉问：“真消息？顾凌云的梦境没有这么凶险。”

钟启明沉沉望向他：“什么意思？”

“你确定北美基地没有隐瞒？或者根本就没这回事。”谢南岂挑眉，哼了一声，轻蔑道，“上个星期放出这个消息，这个节骨眼上，会不会太巧合了？而且那群鸟人，真想瞒住什么事，会让我们知道？谁和你说的这事，不会是在坑你吧，你得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智商。”

钟启明：“舒老。”

“…………”谢南岂静默片刻，从善如流道，“说明舒老也被骗了，那群鸟人真不干人事啊。”

“……”钟启明叹为观止，人的嘴居然能长成谢南岂这样。

说话间，屏幕上精神力从A80掉回到了C28，随后一直保持在这个数值，再也没有变过，总体来看，考核失败。

钟启明的眉头并没放松下来，意味不明道：“很可惜，他没到及格线，进不了IDD。这样也好，被研究，总比去送死强。”

谢南岂笃定：“能进。”

谢南岂这么说了，那这事就是板上钉钉。

“怎么进？”说完，钟启明立马意识到不对劲，紧拧着眉精准问击，“你连续半个月天天发消息骚扰我，找我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起某件往事，他忍不住抬高音量，质问，“你又让吴有言做什么了！我好歹是你们总队长，当着总队的面又偷鸡摸狗，是不是停职还没过瘾！”

语气中没半分怀疑，全是“谢南岂这狗肯定又做了什么”的一定以及肯定。

不知想到什么，钟启明抬头环顾四周，精准看向房间内右上角的监控，黑色屏幕又瞎又死，监控早被人黑了！

“你！”钟启明气得手指都在抖，就在这时，屏幕上现实考核结束，线条在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鲜红的字体跳了出来：C50，考生观北合格！

怕是没气够钟启明，机械女声适时发出播报：“考核结束，已向后台提交报告。”

话音刚落，一个黄色微笑表情占据整个屏幕，隔空代表整个F队向总队打招呼。

钟启明只看到满屏幕的嘲讽，嘲笑他好单纯胆子好大，居然会相信谢南岂这狗。

钟启明捂着脑袋，他有点晕。

要是有一天他得了脑溢血，F队人人有份。

钟启明咬牙切齿，说出自己的美好期待：“……我真怕有一天我提着水果篮去牢里看你们这伙人。”

“队长——”谢南岂拉长音调，懒洋洋道，“你也逃不了，你是我们的共犯。”

语气嚣张，尾音拉着长条波浪线。

原来如此！

钟启明深吸几口气，这辈子碰上谢南岂，医保都不够他报销的。

“……你、你带着你的人，立马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