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熟悉又亲昵的动作再次重演，观北一时没反应过来，刚一后退，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谢南岂快速看完手机短信，沉着一张脸走到落地窗边，垂眸观察，半晌，他又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的羽绒衣裹在观北身上：“我等会再和你解释，我们现在得先离开这。”

话音刚落，他掀开被子将人一把抱起来，长至脚踝的羽绒衣将观北裹得严严实实，一移动，观北整个脑子开始发晕，挣扎不过两秒，自暴自弃地窝在谢南岂怀里。

“忍一下。”

谢南岂抱着人坐电梯到停车场，直奔自己的越野。

他将观北放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绕到另一边上车，开车。

刚离开停车场，手机响了。

他按下接听键外放，话筒里立马传出中气十足的嗓音。

“老大，他们从中山路西边开来了！”

谢南岂连忙刹车调头，轮胎和地面发出惊人的摩擦声，没有停留，他一脚油门，往反方向开去。

人口减少，路上车不多，谢南岂已经将油门踩到一百五十码，可就算这样，后视镜里，一辆标志SASS基地的黑车还是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当你发现一只蟑螂时，其实已经存在无数蟑螂。

一辆辆车接二连三紧跟着出现，基地改造过的车，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如此数量和速度，足以让人绝望。

谢南岂收回眼神，继续加速，冷静沉着。

一道清亮的嗓音骂了声脏话：“他们这是把所有人都派出来抓我们了？”

话音刚落，响亮的刹车声和撞车声隔着屏幕传来，谢南岂神色一凛：“大嗓，耗子？出什么事了？”

粗犷的声音人如其名，大嗓一说话，音量高涨：“草，太久没飙车，车技生疏了。”

耗子骂道：“我让你别那么抠，你要是买辆车天天开，也不会刹车当油门！”

大嗓悲愤反驳：“现在车什么价格你不清楚啊！我不抠！！你不要污蔑我！！！”

像两只叽叽喳喳的鸟，莫名对着干了起来，最后，两只鸟齐声喊道：“老大，快跑，他们找到你们了啊啊啊草——哪个龟孙，有种给我出来，别搞偷袭！”

声音戛然而止，通话的最后一秒，两人听到了木仓声，不止一声。

车顶突然投下阴影，观北往窗外一看，他们头上来了一架直升飞机。

——这辈子从未享受过的待遇，有人费尽心思为他布下了天罗地网。

观北紧抿着唇：“谢南岂，我们逃不了的。”

别说逃，他们连幕城都出不去。

谢南岂怎么会不知道？

这时，一辆车突然从右侧蹿出来，谢南岂没有减速，猛打方向盘，这已经是极快的反应了，然而车尾右侧还是无法避免地擦过，车身一晃，刺耳的刹车声刺激耳膜，横行袭击的车卡进路边店铺，烟雾弥漫，越野凶猛地突破重围，打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漂移，继续稳稳往前开。

窗外景物飞速倒退，快得已经看不出模样，车速已经到了极限，身后的车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升机一直高悬在他们头顶。

“请立刻停车，请立刻靠边停车，否则我们将会采取紧急手段。”

“再次警告，谢南岂队长请立刻靠边停车……”

“谢南岂，停车吧。”观北侧过头，轻声道，“没必要为了救我，把你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这是一场没有意义的逃亡。

就算今天他们成功逃走，终有一天SASS也会把他们找到。

谢南岂一言不发，抵着油门的右脚没有丝毫松懈，前方的路没有尽头，来时路无法回头。

“谢南岂……”

“我听见了。”他打断观北的话，干涩的喉咙扯着声带，他哑声问，“你知道如果……你会面临什么吗？”

“也许吧。”观北的回答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车内空气完全沉寂下来，只有油门的轰鸣声持续不断，头顶上方有人道：“最后一次警告，请谢南岂队长立刻靠边停车……”

这时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电人“钟启明”。

一瞬间，谢南岂瞳孔紧缩，当下有了决断：“赌吗？”

观北一怔，视线落在屏幕上。

没有多问，他立马说：“赌！”

嘴角了然一勾，谢南岂轻笑着说：“接电话。”

电话刚接通，不等对面出声，谢南岂单刀直入：“IDD正缺人，明天开始正好是预备役为期一个月的训练。”

沉默半晌，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预备人员均从军部选拔，他没有参选资格。”

“我有。”冷静自持的声音插/入两人对话，青年略带沙哑的声音隔着手机清晰地传入钟启明耳中，带着故意的挑衅，“我现在的价值远超你口中的参选资格，需要我证明一下吗？”

紧握的双手上覆盖一层热意，观北下意识反握，微湿的手心加速升温，下一秒，他颤抖发白的指尖被人坚定地握紧。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一致地点头，谢南岂眉眼带笑，小声提醒观北：“坐稳了。”

……

电话另一边，不止钟启明一人，可容纳十余人的长方形会议桌上，所有人都都听到了这句话，神态迥异，却又因达成某种共识，没有出声，皆虎视眈眈地盯着通话界面。

观北三言两语将自己的处境从被动变成主动，这让钟启明有些诧异，他很快在脑中勾勒出青年的画像，胆大心细，冷静聪明。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清自身优势，还反过来要挟他，无论对方身上是否有研究价值，他已经符合了IDD选人的标准。

钟启明没有立刻回答，他微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人突然发出惊呼：“你们快看！”

会议室内，高清显示屏上实时追踪播放着两人的动态，黑色越野如野性难驯的猛兽，开上跨海大桥，一个刹车调转，轮胎和路面剧烈摩擦，留下两道深色痕迹，紧接着车头径直面对汪洋海域，配合着从手机里传来的油门轰鸣声，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他们的意图昭然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