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段落从舒玉宁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已经过去三天了。
段落还没被抓住,她根本就没有躲。
因为在她的计划中舒玉宁会忘记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加上他离家半年,宗门中事务繁忙,行走江湖本来就聚少离多,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舒玉宁不会有空找她。
因此段落压根没有走远,她就住在京城郊外的一座名为白云观的道观里。
那日舒玉宁出动了唐门一大半的人都没有找到她的下落,所谓灯下黑就是这个道理。
段落离开得匆忙,也没有决定好目的地,她离开唐门之后心烦意乱,又总是回想起这一路遭遇的种种件件,甚至睡着了也会从梦中出现。
明明是她选择了离开,可如今却并不觉得解脱。
她分明就很厌恶江湖,回归平凡之后也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愉快。
段落很留恋,她舍不得路上碰到的这些朋友,舍不得舒玉宁。
恰好走到白云观,这里的大师在公开讲经,段落停下来听,虽然听不明白,却觉得心中平静了许多。
段落忍不住问大师:“道长,若是心中有忘不掉的人,该当何解?”
那道长看了段落一眼,思考了一会,用沉稳的声音道:“人生如旅,道友又何必困于一情一爱?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这世间的道理大都浅显易懂,可知道不等于做到。
段落很羡慕大师的境界,她是大俗人一个,想达到这种心境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或许到那时候她早就不痛苦了吧。
那大师看段落还是一幅迷茫的表情,又对她说:“你本是天地间的清风明月,何必为一段过往困住自己?”
“我正是为了自由、为了不被困住才潇洒离开的,可是放不下的人也是我自己。”段落说道。
“真正的自由是心灵的无拘无束,是遵循自然规律,是遵从本心。这世间万物皆有它的运行规则,内外合一才是大自在。道友尚且年轻,体会世间的酸甜苦辣也是你此刻的重要使命。”说完后大师慈祥地笑了。
段落懵懵懂懂,向大师拜了拜说:“多谢道长指点。”
白云观清净隐蔽,观中道士与道姑都质朴友好,时不时还举办一些庆典灯会之类的活动,烟火气十足,段落干脆在这里借宿住下来了。
她白天和道士们一起读经干活,晚上和几个道姑住在一起,这里的小道姑性子也不古板,闲来无事还帮段落算卦,作为回报,段落也给她们诊脉看病。
和段落睡同一张床的小道姑雪尘特别崇拜她,夜里躺下了之后还有问不完的问题。
“段姑娘诊治过最严重的病人是什么样的?”
段落心想她的病人基本上都是小病小痛,最严重的就是舒玉宁这个中了蛊毒的家伙了。
但是她不能直说,不然就暴露自己会蛊术了,于是她润色了一下说法:“最严重的就是上一个病人,他身重剧毒,就只剩下一个月的寿命。”
“那你研究出解药了吗?治好他了吗?”
“那是自然。”段落得意的说。
雪尘还想再问,她对这个奇怪的江湖游医很好奇,段落却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明天是白云观开放讲经、施粥济贫的日子,他们一早就要起来做各种准备,于是雪尘也不吵段落,抓紧时间睡觉了。
第二日清晨,鸡都没打鸣雪尘就起床去厨房打下手了,他们今天要准备两大锅的粥,不提早准备会忙不过来。
段落作为道观的客人是不必遵循道士们的作息的,但是她坚持与道士们同吃同睡,有活也要帮忙干。
因此她也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她负责扫山,打扮成道姑的模样,跟着其他道士一路清扫门前的路,白云观一个月只在初一十五两天对百姓开放,平时观中道士关门清修时少有客人来访,上山路都堆满了枯枝落叶,山中道士就这样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段落在白云观休整了一段时日,每天早睡早起心情都舒畅了不少,但她终究只是客人,住了这么长时间对道观多有打扰,实在是不能再赖在这里了,于是便和道长打了招呼要走,观中众人都很舍不得。
雪尘更是不舍得,段落在白云观住的最后一晚,她拉着段落说个不停,拿出了不把话全说完段落就不能走的气势。
巧得像上天不想让段落离开一样,这夜白云观突生变故。
“啊!!!!!”
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响破天际,此时段落正听着雪尘絮叨不停,有些昏昏欲睡。
这声音一响,段落立刻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和雪尘相视一愣,出事了!
声音很近,应该就是她们道姑的院子传来的,段落一出门就看见一个黑影划过,她赶紧放了一只飞虫出来,这是追踪蛊,虽然活不了很久,但跟几个时辰是不成问题的。
蛊虫放出去后,段落也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那人似乎怀中还抱了一个人,即使多了一个人那黑影的脚步也没有受到一丝影响,段落在黑暗中很快就跟丢了。
段落心想这人轻功不凡,不像是一般的强盗,香火钱都放在观中,他们这些道士的住所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啊。
难道说?
不好!
段落突然想到前段时间京城传言中的采花贼,难道那人怀中劫走的是白云观中的道姑?
如果是这样就糟了!
段落火冒三丈,跟随着追踪蛊的信号,朝着黑暗的方向追去,她跑了很远,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穿白衣的瘦长身影,这人轻功如鬼魅般飘逸,似乎和段落在朝同一个方向追。
段落觉得奇怪,心想这不会是同伙吧,两个人她能对付过来吗?
但是她不能停下来,万一跟丢了可就出事了。
段落追得两眼发黑,突然感觉那白影脚步放慢了,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心道不妙,刚想回头就被那白影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