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夫人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唐渡毕竟是客，怎能真叫他帮忙。

“这怎么能行，今日本就是宴请你们的席礼，怎还能叫你帮忙。”卓夫人说着，又叫那两个丫鬟去接。

正僵持着，娄弦已经从游廊处走过来了。

唐渡松了手，任由那两个丫鬟将卓呈接过。

“娄姑娘，我夫君喝多了，我先将他带回房，你们二位慢慢聊。”卓夫人笑着打招呼。

她正要绕过娄弦朝内宅走去，娄弦身子一倾，堪堪挡了她的去路。

卓夫人不明所以，疑惑看她：“娄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娄弦嘴唇一咧，眼里却是寒意：“卓夫人，给你瞧样东西。”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只木盒。

那只木盒巴掌大小，有水纹雕刻，隐隐间还传来一股异香。

不等娄弦说话，卓夫人的表情已经有了微妙变化。

她下意识咬唇，又朝那两个丫鬟抬抬手，示意她们将老爷带下去。

很快，游廊上只留下他们三人。

“娄姑娘，你这是何意啊。”卓夫人面上有些不悦，“未经主人允许擅闯私卧，这里可是县衙，娄姑娘不懂规矩么？”

娄弦突地笑出声。

规矩？她可是最不懂规矩的那一个。

她将木盒打开，露出里面的琥珀脂膏，原本隐隐的香气瞬间逸散开来。

卓夫人脸色大变，正要伸手去抢，娄弦手腕一侧，轻轻躲开了。

“我现在已经懂事许多了，换做以前，可不仅仅是擅闯私卧呢。”她将脂膏朝唐渡面前一递，一双眼睛紧盯着卓夫人。

唐渡接过娄弦递来的脂膏。

那脂膏油色光滑，还透着亮，清晰处还能看见缕缕红丝。

娄弦轻哼一声，看着莫名心虚的卓夫人说：“在水灵的意识处，我闻到一股异香，和你身上以及这木盒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哦，还有一样东西，黑漆妆奁，那水灵有的东西卓夫人你怎么都有，这也太巧了吧。”

在娄弦句句逼问下，卓夫人不由攥紧了巾帕。

娄弦朝前迈进一步，低了声说：“若您不知道，那我就去问卓县令，作为永清县的父母官，他该给他的百姓一个交代。”

说完，她毫不犹豫朝后宅走去。

“等等！”卓夫人的声音几乎在颤抖。

她猛然转身对娄弦喊道：“别去找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

二十多年前，有个道士云游至一小镇，镇上有一姓李的富商正在发善施粥，那道士见了也想要一碗，说他捡了一个稚童，跟着他好些天了也没吃上热乎东西。

只可惜那道士来的晚了，那日的粥已经全部分发完了。

道士有些遗憾，见状要走，那富商忽而叫住了他，说家中还有些吃食，若是不介意可以同他走一遭。

原想着不麻烦人家了，可那富商说什么也要将这粥补上，无奈，那道士便同富商一块儿回去了。

富商有一个女儿，模样乖巧，性子内敛，她躲在屋子后边悄悄打量这道士。

道士觉着有趣，心想又拿了人家的粥，于是送了她一只水灵做以回礼。

水灵除了不会说话，它能明白主人的所有意思，包括情绪。

“后来我同卓呈成了亲，他是个不相信神鬼之人，我没有让他知道水灵的存在。”

卓夫人坐在书房里，神色黯然继续道：“两年前，卓呈任职永清县县令，那时的永清县是个贫困县，百姓苦不堪言，所以他总是早出晚归，忙于公事，将我冷落了一段时间。”

“我理解他满心公务，更知他心系百姓，可有一回我去给他送汤，听见师爷在同他说话，大概得意思是让他纳妾。”

卓夫人眼里噙了泪：“我与卓呈成亲至今都无一儿半女，曾有个孤女上门答谢，话里话外都是想让卓呈要了她，我知自己容貌欠佳，我担心有朝一日容颜老去，再抓不住夫君的心。”

卓夫人几乎是要掩面痛哭起来。

那段时间她总是胡思乱想，加上卓呈有时忙的夜不归宿，她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

“那时我将水灵养在永清河，不知它已成人形，每每去看它时，我心头抑郁，大概水灵也瞧出了我的愁闷，它替我想了一个主意。”

“它化身河伯，以神威之怒叫百姓送来待嫁女子，唯有处子身的女子才能制出这容颜香膏。”

“落入永清河的女子，它会叫人饮一种罔水的东西，罔水除了使人昏迷，还会去除人气，这样的脂膏纯净甜香，能使肌肤容颜焕发。”

卓夫人声音渐渐低了，大概她也觉着自己昏了头。

为了拴住夫君的心，让自己容颜永驻，不惜借用水灵残害无辜的女子，实在荒唐！

一直未开口的唐渡问：“这些事，卓县令也不知么？”

卓夫人摇摇头，疲惫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原先都是百姓偷偷将姑娘投进河里，这回有个妇人来报官，他才知晓。”

她无力靠在椅子上，神色无光：“你们若是想告诉他，便去说，我造了不可饶恕的孽，该是有个交代的。”

唐渡看着卓夫人，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启唇，面上又是一如往常的平静：“此事，你自己同卓县令说吧，是该给那些无辜女子一个交代的。”

他顿了顿，转身离去。

娄弦还想说些什么，见唐渡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顾不得眼前立马跟了上去。

“你怎么了？”娄弦问。

卓夫人说完之后，唐渡一直保持沉默，可娄弦却察觉到他藏了心事。

唐渡勉强扯了唇，眼里有些怅然。

“卓夫人说的道士，是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