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村庄的浓雾深处,那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血色扰动,此刻正以恐怖的速度变得膨胀清晰。
“嘶啦——!”
如同撕裂布帛的刺耳声响穿透浓雾。
雾气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从内部撑开,扯碎,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骤然显现。
那是由无数条由粘稠污浊的暗红色血肉与怨念凝结而成的巨大触手,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激得人下意识想要发yue的腥臭味。
它们虬结盘绕,如同从地狱深渊探出的巨兽肢体,表面布满了流着泪的人脸轮廓,那些面孔无声地嘶吼着,空洞的眼眶里流淌着黑色的液体。
这就是...
旮旯村的本体吗?
哪怕早有预料,但乍一看还真容易吓一跳啊。
“吼——!!!”
饱含无数痛苦灵魂尖啸的尖啸如同实质的狂风般横扫而出,苏念慈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眼前发黑。
无数绝望、怨恨、不甘的碎片记忆强行涌入她的意识,让她几乎窒息。
若非谛长安身上散发出一圈稳固的莹白光晕将她笼罩,她恐怕瞬间就会精神崩溃。
为什么啊?
她依旧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被提问的那个人是她,幸运的被带走的那个人也是她,包括现在,在风波中心努力支撑的人也是她。
那巨大的怨念聚合体似乎被谛长安的闪避和花洛闲庭若步的反应彻底激怒,粗壮的血色触手猛地扬起,如同狂舞的巨蟒,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向着不同方向狂暴地抽打。
数条触手如同巨锤般狠狠砸向静立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花洛。
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声,花洛脑后垂落的丝带只是被劲风吹拂得轻轻晃动,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看”着那些袭来的攻击。
触手在距离她身体数尺之外,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沉闷的巨响,粘稠的血肉四溅飞散,却无法寸进。
花洛脸上的温和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
苏念慈一整个肃然起敬。
自觉碰了个硬柿子,触手如同疾风骤雨般笼罩了空中的谛长安和苏念慈。
它们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血色巨网,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触手尖端在靠近时像是嘴巴一样张开,露出布满利齿的吸盘状口器,喷吐着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黑色雾气。
谛长安的身影在空中化作一道道难以捕捉的残影,以非人的敏捷和力量在触手的间隙中穿梭闪避。
苏念慈能清晰地听到触手擦过时带起的腥风,感受到那腐蚀性黑雾灼烧空气的炽热。
她死死咬着下唇,将所有的恐惧化作紧紧抓住谛长安的力量,努力不让自己成为累赘。
残破的土屋被轻易扫塌碾碎,地面被砸出深坑,碎石泥土混合着粘液四散飞溅。
浓雾被搅动得更加混乱,却又被触手本身散发的污秽气息染成更深的暗红色。
整个旮旯村仿佛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血肉磨盘,被这源自怨念的怪物疯狂蹂躏。
苏念慈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在看着血色最浓的地方竟然还能想到——
“胎盘?”
谛长安抱着她的手微微用力随后点头:“观察力不错。”
真的是吗?!
苏念慈眼睛睁圆,又被谛长安带着避开新的攻击。
谛长安注视着触手,眼底闪过一丝猩红。
喉咙处的颈环似乎突然承受了某种压力,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她环着苏念慈的手臂肌肉绷紧,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就是这一瞬的破绽,一条潜伏在阴影中的相对纤细却异常迅捷的触手,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从下方死角刺向苏念慈的后心!
苏念慈寒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道清晰而平静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触手的尖啸和破坏环境的轰鸣。
是花洛。
她不知何时抬起了手,指尖正对着那条偷袭的触手。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那条疾刺的触手,连同它喷吐的腐蚀黑雾,就那样彻底地凝固在了半空中,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停止了流动。
花洛的出手仿佛一个信号,彻底引爆了怨念聚合体。
它的核心处翻滚的血气骤然收缩,随即爆发出更刺目的血光。
“轰隆隆——!”
更多的,更加粗壮的触手破土而出,如同地狱之门彻底洞开。
天空中的乌云被这狂暴的能量搅动,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白色的电光闪烁。
“啧。”
谛长安眼中厉芒一闪,抱着苏念慈再次离开凶险的攻击。
花洛微微抬头,“望”向那翻涌的血色漩涡核心,被丝带覆盖的双眼下,神情莫测。
经年久封的怨念,总归需要先发泄一下,才能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