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这段只有二十多分钟的监控录像已经被他们看了十七遍，关于沈榆白和陈四七的互动部分更是逐帧扒，逐帧理解。
台下七十多个男人，一半长得像利卡，一半长得像赵羿，这么多张相似的脸凑在一起，每个人的表情都是统一的严肃冷静，实在诡异。
站在讲座前的那个，在最后一次播放后，转头看向台下的男人们。
“本次观察结束，现在请所有我交流心得体会。”
“计时十分钟，十分钟后请第一个我开始阐述。”
“好，开始。”
主持人说了开始，放映室却没有任何声音，所有人统一目视前方，脊背挺直，坐得非常标准。
这是他们从赵羿身上得到的经验，沈榆白的喜好更倾向于体态好的人。
十分钟静静过去，完全没有任何交流的男人们，在完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默契地开始了心得讨论。
“利卡的死亡在意料之中，沈榆白不喜欢有人破坏规则，非常排斥、厌恶除人类形象以外的任何形象。所以我们要做好形象管理，使自己英俊挺拔，避免意外发生。”
“我同意。”
“我同意。”
“我同意。”
放映室里响起整齐划一的掌声，长得像赵羿的男人坐下，旁边又一个像赵羿的人站起。
“形象方面，利卡被沈榆白亲手处理，沈榆白厌恶它的概率大于百分之八十，我建议利卡的我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改变形象，以免引起沈榆白反感。”
又是一连串此起彼伏的“我同意”。
“沈榆白并未对陈四七的外貌表示肯定，捏脸方向建议倾向赵羿。”
“陈四七性格沉稳，沉默寡言，行动力极强，对沈榆白的服从性较强，不会拒绝沈榆白的命令，回答问题的速度很快，言简意赅。建议学习。”
“沈榆白今天穿了米白色的毛衣，毛衣很衬他的肤色。”
“我喜欢沈榆白，我想在沈榆白亲吻我时亲吻他，我想成为陈四七，我想成为赵羿。”
……
这么多人，不是每一个人的发言都是建议，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足够聪明。
或者说，这些在“赵羿”苏醒后第一批诞生的裂体，都不够聪明。
只是因为数量够多，用团结填补了不够强大的短板。
和他们一批诞生的裂体全都死了，只有他们经过了二轮和三轮的淘汰后，一直苟到现在。
除了团结之外，还要归功于他们强大的学习能力。
他们想要获得沈榆白的爱，所以要对沈榆白进行观察。
但他们太笨了，日常生活中的观察并不能转为己用，几十人探讨后，想出了一个不算太聪明，但应该比较有效的馊主意。
把沈榆白和随机裂体关在一起，让裂体对沈榆白做一些沈榆白也许会讨厌的事。
实验进行了两次，这是第二次。
上一次的任务是“请与他做.爱”，但这个任务实在刺激，沈榆白十分抗拒，而裂体又太不争气，挺了不到五分钟，就展示出自己的真实面目，探出滑腻冰冷的触手，想要强制沈榆白。
被沈榆白大卸八块。
对象消失，任务失败，他们只能放沈榆白出去。
除了“沈榆白不喜欢触手”和“沈榆白讨厌强制”这两条外，什么也没观察到。
在此之后，沈榆白警惕起来，他们基本没有动手进行观察时间的时机，直到今天。
非常幸运的一天。
陈四七是外地人，不是裂体，他和沈榆白的互动价值很高，基本可以推翻他们之前不成熟的推论。
一个个“赵羿”和“利卡”依次发言，在发言的过程中，很多“利卡”的脸慢慢变得模糊，慢慢往“陈四七”和“赵羿”的方向发展。
到了最后一个。
“我来总结。”
“沈榆白喜欢听话的人，我们需要听话。”
“沈榆白会给听话的人奖励，我们听话就能获得奖励。”
“以沈榆白的命令和需求为至高信条，谁同意谁反对？”
“我同意。”
“我同意。”
“我同意。”
……
沈榆白回家后第一时间是去洗澡。
他习惯血味，但他其实很讨厌这种味道。
怪物的血肉炸开，有一部分不可避免地溅到了他的身上。
衣服直接扔了，水温调好，沈榆白整个人浸入浴缸中。
他很会憋气。
之前给家里做事的时候进行过专业训练，最长能憋十五分钟，当然有高科技的辅助，大多数情况下，他不用这么为难自己。
但训练过程是很苦的。
和他一起训练的小孩有些没挺过去，被人压在水里，没到时间就开始扑腾，按着脑袋的机器手臂不会放开，扑腾一会就不动了。
沈榆白就在他旁边，他也是差点憋死，但身体素质和运气要好一些，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但活下来，并不意味着快乐。
他从残忍的训练中脱颖而出，被罗尼达斯加家族收养，此后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
灯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隐约浮现着肉色，数秒后，沈榆白坐起，湿漉漉的长发贴着他的脸和脖颈。
水珠从他脸上、身上滚落，滑过他锁骨处永远无法消除的一串英文，以及经过特殊处理，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的疤。
沈榆白在水中坐了一会，感觉那股令人反胃的血气已经被满浴缸的泡泡带走，这才起身冲洗。
今天也发生了很多事。
上床睡觉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了。
足够两人睡的大床，是沈榆白和赵羿在家具城挑选很久才选出来最满意的那一个。
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不会觉得拥挤，但只有一个人睡时，却会有点空虚。
况且，现在是十二月。
天气很冷，天气预报说明天后天有雪。
雪会让人联想到寒冷之类的词语。
沈榆白很感性，放在平时，他会一翻身，滚到赵羿怀里。
赵羿虽然是他的网恋对象，面基之前从来没见过他的形象，见面以后的形象也很惊悚，但在沈榆白的帮助之下，他确实是沈榆白的理想型。
胳膊够长，也够粗壮，从后面抱着沈榆白时，沈榆白整个人严丝合缝的和他贴在一起，好像生来就该如此，他们两个天生一对似的。
完全符合沈榆白在网上和他聊天时，对他本人形象的畅想。
而两人的生活也非常和谐，和谐到沈榆白愿意不惜一切代价，维持现状。
……但最近好像发生了一些沈榆白没料到的变化。
沈榆白打开手机。
在沈榆白的劝说下，陈四七回到酒店，他话不多，只给沈榆白发了个小狗ok的表情包。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朋友早安晚安的问候，超市大减价的广告。
他一一翻下去，在一个未读的红点处停下。
头像是沈榆白和利卡、利卡妹妹的合照。
利卡：还没回家吗？
利卡：为什么不回消息？哥，你在哪？
之后没有了。
也不会再有了。
沈榆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揉了揉眼睛，把这条对话框删掉。
又继续往下看。
很快就来到了没有红点的区域。
赵羿。
沈榆白点开，发过去一个卖萌的表情包。
[沈榆白]：老公老公.jpg
[沈榆白]：老公你是不是还在忙呀？
[沈榆白]：我好想你quq、、、
沈榆白等了一阵。
等到睡着，也没等到赵羿的回应。
另一头。
不可名状的怪物，慢慢伸出他的触爪，删了改，改了删。
终于不太熟稔地输入三个字“我爱你”。
刚要发送，又被更暴力的触手抽飞。
手机摔裂，屏幕闪了闪，黑了下去。
第 12 章 请客
放在另一侧床头柜的闹钟响起，沈榆白猛地把被子拉到头顶，叫赵奕关闹钟。
叫了两声，突然清醒过来。
赵奕没回家。
他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拉开被子，在床上慢吞吞地滚了一圈，滚到双人床的另一侧，关掉闹钟。
又摸出手机。
手机上没有消息提示。
沈榆白不死心地打开微聊，找到赵奕的对话框，反复确认。
赵奕确实没回他消息。
沈榆白蹙眉。
昨天赵羿走后，临时给他发消息，说公司突然有急事要出差一周，因此早上头一回自己醒过来时，他并不意外。
但不回消息是怎么回事？
这么忙吗？
沈榆白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忽然想到昨天普林斯信誓旦旦地说他丈夫这段时间不会回来。
是不是他对赵羿做了什么？
沈榆白又一次拨通赵羿的电话，这回连不耐烦的“别烦我”都听不到了，听筒里传来的只有让人心慌的忙音。
沈榆白挂断电话，立刻打给赵羿的领导。
赵奕的领导叫傅斯承，一个看起来高冷，实际很通人性的好人。
他经常请他们两个吃饭，逢年过节还会上门送礼，沈榆白蛮喜欢他，一来二去的，两人的关系也变得很好。
接电话的速度也超快。
听筒对面传来一个沉稳好听的男声，“小树？怎么了？”
沈榆白攥着手机，“傅斯承，赵奕一直联系不到，我有点担心他。”
傅斯承安慰道：“他这次出差去的地方比较偏僻，可能信号不好，你别害怕，我帮你用特线联系他。”
傅斯承的效率很高，特线接通，沈榆白听见细微的“咔哒”一声，像是把手机贴在了什么东西上。
“傅哥，有事吗？”是赵奕的声音。
沈榆白刚要说话，但一想到昨天丈夫的态度，又噤声。
自己只是打不通他的电话，人失踪还没有二十四小时，就大动干戈地找他领导……
感觉挂到网上会被骂极品娇妻quq。
还好傅斯承通情达理，好像很明白沈榆白此刻的心境，主动帮他解释，“没什么，昨天的工作报告记得发过来。”
“好。”
电话挂了。
沈榆白也跟着松了口气。
傅斯承那边很安静，沈榆白能清晰地听到他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声：“这么紧张他？你们两个感情真好，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妻子就好了。”
傅斯承的语气很大方，话说得别有深意，但听起来不太暧昧，好像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沈榆白于是也大大方方地说：“可以啊，刚好我老公出差，你要不要来替他？”
傅斯承继续大方：“真的假的？”
沈榆白更大方：“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
傅斯承笑，“好啊，我这就去找你。”
傅斯承帮了他的忙，话说到这，就该进入到请人吃饭的环节了。
沈榆白于是欣然同意，傅斯承说来接他，然后挂断电话。
傅斯承这人着装打扮成熟稳重，和他一起出去，沈榆白也不好意思随随便便，洗澡后特意打扮了一下。
说是打扮，其实也就是多花几秒选衣服。
西装裤、灰色高领针织衫、过膝的长款羊毛大衣，再加上顶级的身材和脸，好看得能引发交通事故。
刚吹完头发，傅斯承的电话就来，沈榆白把流散的发丝别到耳后，亲了亲狗子和猫，下楼。
昨晚下过雪，天地一片银白，太阳刚刚升起，蓬松的雪地折射出亮闪闪的碎光。
傅斯承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他靠在车边，双手插兜，没什么表情地低头看雪地，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目光便长久地停留在沈榆白身上，无法移开。
沈榆白走到他跟前，看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微微侧头，明知故问：“在看什么？”
傅斯承：“看你。”
沈榆白知道自己好看，之前帮家里做事，这张脸出了不少力。
见傅斯承难得露出呆愣的表情，沈榆白玩心大起，凑近一些，神情蛊惑，声音放缓，“看我哪里？”
傅斯承依旧直勾勾：“眼睛、鼻子、嘴……所有。”
沈榆白又近一些，近得不太安全，“好看吗？”
傅斯承喉结动了下，脑中盘旋着许多隐秘的、不可告人的想法。
过了一会才低声说：“好看，喜欢。”
沈榆白玩够了，笑出声，很哥们地一拍傅斯承的胳膊，距离拉远，“那还等什么？走吧。”
在门口耽搁了一会，沈榆白和傅斯承上车。
沈榆白认为自己说的这个“走吧”，是去吃饭的地方。
没想到傅斯承没get到他的意思。
车头一转，载他来民政局。
傅斯承不知道从哪掏出个小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硕大璀璨的钻戒。
在民政局门口，傅斯承拉起沈榆白的手，在他懵逼的间隙，将这枚戒指，缓慢套进去，最后停在沈榆白无名指原本那只婚戒的上方。
最后在他指节轻轻落下一吻，英俊深邃的眉眼带着几分眷恋。
“我等这天很久了。”
沈榆白：？
原、原来不是开玩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