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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废稿】怪物豢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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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名:在惊悚世界被怪物豢养的那些年

作者名:獠牙竹子

第 1 章 Day 746

“队长,就是这了。”

林霈手里的异常勘测器数值攀升,安全情况下只有15的ti值猛飙至999。

机器发烫,林霈隔着战术手套都能感觉到它的热度,连忙关了,转头看同样全副武装的方斌。

“我的建议是再等一等,数值太高,里面的怪物在暴动状态,现在过去,恐怕会打草惊蛇。”

陈四七皱眉,“别忘了我们这次任务是什么,暴动状态更有利于进攻。”

“我操,神人。”林霈早看他不爽,反唇相讥,“攻你三舅姥爷,一路上死多少人了没逼数还在那攻攻攻,再说了,能把ti拉满的怪物你当是臭鱼烂虾?一个照面就化成灰了好吧。”

陈四七:“队长。”

林霈闭嘴,所有人都看向队长。

队长方斌是个高大的男人,他的脸被黑色面罩遮住,只露出双眼,一只眼瞎了,新安的义眼闪烁红光。

他没有立刻做决定,只是出神地仰视这栋普通小区的普通居民楼。

它很干净,这份干净是指粉刷成温馨米色的墙体没有被难以控制的粘液和藤蔓侵蚀;窗体完好玻璃透亮;三楼的某扇窗户打开,探出头的不是头发稀疏皮肤发绿浑身流脓的尸人,而是一个年纪很小,看起来胖嘟嘟的可爱小姑娘。

对于在两年前拉响警报,宣布正式进入黑夜时期的世界而言,这里普通平凡的安宁弥足珍贵,也是他们做梦都想回到的地方。

可惜,假的。

不过是怪物虚拟营造出来的假象。

那小孩维持同一个姿势好久了,眼睛眨也不眨,居民楼楼前的小花园里的所有人,也保持着静止的蜡像姿态,垂首低头,无声无息。

队长收回目光。

“林霈,你们留下待命,我和四七去上面看看。”林霈明显不同意,队长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继续道:“这次只探索前三层,行动尽量回避正面冲突,不用担心。”

林霈欲言又止,在队长坚定的目光下把想说的话都咽回去,看两人进入单元楼。

下午四点半,天色渐暗。

方斌和四七已经进入建筑物一小时二十分钟,以他们的搜查速度这么长的时间够他俩把这片小区搜光。

还没出来,遭遇不幸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林霈心情越发烦躁,握枪的手收紧又放开,他仔细留意着对讲机那边的声音。

然而很不幸的是,在他们刚进去不久,对讲机就彻底没了动静。

甚至听不到呼吸声。

在极致的安静中,林霈开始胡思乱想,越想越后悔。

他们可能被资本做局了。

这趟行动由永生集团资助,出动常青基地所有精锐力量,花了一个月,死了快一半的人,才抵达第一批被划入“失落”状态的小县城,勉强看到一点任务完成的希望。

——找到特殊异常“守序者”。

这玩意听都没听过,像三流小说作者在末日前提下吃拼好饭吃多了半梦半醒创造出的带有英雄主义色彩的全知全能救世主。

他们说,守序者善良友好,喜欢和平安静,倾向人类,祂所在的方圆五百公里内的怪物会进入前所未有的友好状态,甚至具有隐忍仁厚的老实人属性。

想到这里,林霈嗤了一声,再次打开异常勘测器。

如果守序者真如他们所说那么伟大,队长他们两个怎么会联系不到?能以数值显征怪物状态的勘测仪又怎么会……

嗯?

林霈愣了下,先前还闪烁着危险红光的仪器屏幕回复正常,上面显示数值:15

在黑夜来临之前,普通状态下的ti值。

与此同时,林霈耳机里开始出现常规的噪点声,周围也“活”了起来。

夕阳将整个小区镀上一层温馨安和的橙光,风过,道路两边的绿化榆树发出哗啦啦发声音,叶飞旋着落下,老人、青年、小孩的声音此起彼伏,花园内的健身器材被悠荡得嘎吱作响。

林霈猛地抬头。

凝固、死寂、静止的时间好像被按下了开始键,楼上保持探头姿势的小女孩脸上露出兴奋的笑。

她半个身子都探出窗户,用力向小道那边不紧不慢走过来的人挥手——

“哥!你回来了!”

林霈警惕地看过去。

那是一个极其出挑的男人。

他应该是刚从菜市场回来,拎着两大袋食物,腰细腿长,身材比例好得像秀场里的模特,长发被简单束起,额角散落着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

可能是有些不舒服,他蹙着眉眨了眨眼,腾出一只手把发丝挽到耳后,听到小女孩的声音后,抬头含笑看她,摆摆手,示意她赶快回去,别做这么危险的动作。

又转头。

和林霈对视。

林霈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慢了一拍。

我.操。

长这么牛逼。

是真人吗。

我.操。

他走过来了。

第 2 章 买菜

有些人表面淡定,实际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沈榆白硬着头皮从这帮气势汹汹的人面前经过,开单元门的手都有点抖,钥匙对不上钥匙孔。

他是真的怕。

心虚。

三天前,黑狼帮的头目向他告白,他拒绝,头目恼羞成怒,把他绑到总部,又亲又舔地说一些痴话。

——宝宝你好香、宝宝偷情吗、宝宝香草泥、宝宝我知道你的反差、宝宝你也不想让你老公知道你被别人亲得这么爽吧。

诸如此类。

越搞越离谱,沈榆白忍无可忍,在他变态一样埋在他颈窝处深呼吸时,抄起床边厚重的玻璃烟灰缸,照着他的头,狠狠地砸了三四下。

他毕竟是个发育健全的成年男人,也确实是没留手,砸到第二下的时候这哥们就不动了,后面那两下纯属没控制住,等冷静下来再一看——

嚯,脑壳飞飞脑浆也飞飞,红红白白的一片,热闹喜庆极了。

沈榆白吓得叫都叫不出来,但好在他理智尚存,强撑着处理掉尸体、洗澡、又模仿男人的口吻让人送新衣服上来,把自己打理干净才离开。

黑狼帮在本地影响力不大不小,但报复一个普通人,让他人间蒸发,那还是很简单的。

沈榆白回家以后一直复盘,反复确认尸体处理的每一个步骤,在惴惴不安中进行日常活动,一切正常,直到今天。

他和他老公约定好,每周交替买菜做饭,这周刚好是他。

他担心自己和老公哪天突然被人搞死,因此一改先前的节俭风气,这几日买的东西都格外丰盛。

很幸运,超市的大虾特价,沈榆白买了四斤,除了他和他老公外,还有一只猫一只狗要吃。

他老公和咪咪都可喜欢吃虾。

旺财一般,旺财爱吃素,小臭狗一看到绿叶菜就两眼放光。

沈榆白美滋滋地想着食谱,沉重的心情稍缓,没想到走到门口,就看到黑压压的这一片人。

还带枪。

但他们没第一时间开枪,也没扑上来杀他。

不一定是针对他。

可能是小区里其他人的仇家吧。

老小区,居民们鱼龙混杂,前不久还有人打群架,死了好几个,血到现在都没清理干净。

求求了,别杀他,他还没活够呢。

OuQ、、、

这样祈祷着,沈榆白把钥匙对准钥匙孔,旋转,开门。

沈榆白松了口气。

好,就这样自然地——

“你好。”

身后突然传来十分年轻的声音。

沈榆白心里咯噔一声,闭了闭眼,想要装没听见。

但那人带着战术手套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榆白飞快地吸了口气,默念三遍没关系尸体处理得很干净,转头。

那人比他高一些,带着密不透风的头盔,沈榆白弯了弯唇角,温和地问:“有事吗?”

隔着头盔,沈榆白都能感受到他审视的视线。

那人不说话,做了个歪头倾听的动作。

随后放开他,后退一步,礼貌道:“沈榆白沈先生是吗?”

沈榆白一边想完蛋了捏,一边微弱挣扎:“……也许吧。”

那人一愣,笑出声,打开头盔面罩,露出一张年轻有活力的脸。

“嫂子别怕,我叫林霈。”他对沈榆白伸手,阳光开朗道:“我们都是赵哥的战友,刚好路过,过来看看他。”

与此同时,1单元302室内。

方斌结束通讯,复又看向坐在茶几对面沙发上的男人。

不,应该说是S级怪物。

它的身材高大挺拔,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一头黑发剪得短而整齐,帅得很刻板、标准。

看着它时能记住它的模样,但眼睛一闭,再想完整地回忆他的样子,脑海里闪过数十张脸,都是他,又都不是他。

方斌看过后就立刻低下头,但他还是受到影响,细碎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絮絮不止不休。

他受过专业训练,对于这种底层度的精神污染尚有抵抗之力,陈四七的精神状态在来得路上被磋磨得很糟糕,以至于一见到祂,就彻底昏过去了。

还好它没有恶意。

或者说,它的恶意因为“伴侣”的归来,而强硬压下、藏起。

方斌谨慎开口,“赵先生,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跟我的队员说完了,那么……”

赵羿抬手制止他继续说话,起身走到门前,直勾勾地站在那儿。

过了一会,趴在阳台边享受着阳光的德牧也一个激灵,哗啦一下爬起,趾爪咔咔地踩着地,跑过去,蹲守在门口,和赵羿并列。

这楼不隔音,隔着一层大门,方斌清楚的听到他们上楼的脚步声,以及怪物伴侣和林霈轻松谈笑的声音。

小队队员还活着。

方斌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他和陈四七一进单元楼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怪物就坐在他们对面,说要和他们做一笔交易。

它说它可以放他们走,还可以帮他们实现一个力所能及的愿望。

作为交换,它要他们留在这里,勾引它的伴侣。

直到它的伴侣移情别恋,心甘情愿地离开它为止。

很简单,也很诡异。

方斌本来以为这是怪物玩弄人类的手段,但眼下敌我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拒绝就等于死,只好含糊不清、颇有余地地同意。

没想到它来真的。

有契约精神、能够遵守承诺并且足够克制的怪物极其少见。

也很难对付。

它就是任务要的守序者吗?

思索间,谈笑声越来越近,大门打开,模糊的声音变得清晰。

“赵奕,你快来接一下。”沈榆白开门,却没往屋子里进,“我再去买点东西,你们先休息,随便坐,别客气。”

赵奕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在看到沈榆白的瞬间鲜活起来。

眼里有光了,死板的面部肌肉也会动了,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完美到和人类看不出区别的笑,顺手接过林霈手上的两个大袋子,又一拍他后背,把人往房里推。

“厨房里有西瓜,你俩自己切。”

赵奕边说边迅速穿鞋,紧紧跟在沈榆白身后,德牧也想跟,急得在门口打转,被赵奕毫不留情地关了回去,碰了一鼻子灰。

德牧蔫巴巴地回到阳台边,路过林霈和方斌两人时还很客气地哼唧两声。

林霈看向方斌,方斌看向林霈。

方斌:“你问。”

林霈看向靠着沙发的陈四七,“死了?”

方斌:“没死。”

林霈又问:“那怪物什么意思?”

方斌:“就我之前跟你说的意思。”

林霈倒吸一口凉气,“它有病啊?”

方斌:“……”

想起沈榆白,林霈的脸非常不礼貌地发热,突然腼腆起来,“不、不好吧,那也太爽……我的意思是太不道德了。”

方斌捏了捏眼角。

荒谬的发展让这位战斗经验丰富的雇佣兵,都有点不知所措。

“看看情况,慢慢来。”方斌沉吟片刻,又说:“暂时不要把这里的消息报到上面去。”

林霈:“是。”

第 3 章 做饭

沈榆白已经有小半年没和赵羿一起出门了。

不是他们感情不好或者某一方懒惰,而是沈榆白不让。

他……

他总是被亲。

说起来怪自恋的,但事实如此。

这个小镇里喜欢他的人太多了,而这些恋慕他的人又无法掌握正常的社交距离,话没说两句就开始发癫。

自从有人当着他丈夫的面强吻他,又被丈夫打个半死后,沈榆白就开始找各种借口单独出行。

他很爱丈夫,不想让丈夫因为自己的事而苦恼,更不想让他吃牢饭。

所以赵羿追过来时,沈榆白是有点忐忑的,推推搡搡没能把黏在身上的赵羿推回家,只好作罢,两人手拉手去附近的连锁超市。

天气很好。

小镇并未过多地受到现代科技的侵染,入目的不是闪烁的霓虹灯和好像能把人压死的钢铁丛林,无论什么建筑都不超过十五层,仰头就能看到湛蓝的晴空。

最让人满意的是当地帮派很少,没有随处可见稍不留神就会沦为炮灰的火拼,大家也更倾向于用嘴说话而非拳头和子弹。

在星联政府统治下的2099年,民风属于是相当淳朴了。

沈榆白紧张一会,发现其他人只是像往常一样盯着他看,并没有做多出格的动作,于是轻松许多,没怎么用力地摇了摇赵奕的胳膊。

赵奕也顺着他的力道也跟着摇了摇,轻声问道:“开心?”

沈榆白点点头。

赵奕:“因为家里来客人吗?”

“一点点。”沈榆白食指和拇指捏出一个不长不短的距离,“大概这么多。”

赵奕笑意加深,“因为今天天气很好?”

沈榆白沉思片刻,将指间距离缩短,“一点点点点,再猜猜看。”

赵奕:“不敢猜了。”

沈榆白轻哼,“不敢猜还是猜不出?少糊弄我。”

赵奕不吱声,只是握紧两人的手。

沈榆白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

不太意外。

赵奕脑子不灵光,木头啥样他啥样,根本没长谈恋爱的那根弦。

要不是他这两年教了很多,他晃赵奕胳膊时,赵奕就该板着一张脸,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沈榆白本想直接公布答案。

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硬是没说出口。

怎么说?

说老公我好喜欢你,喜欢和你在一起,不管干什么都好开心。

太肉麻了。

他们俩也不是刚确定关系没多久,状态火热甜蜜的小情侣。

青梅竹马,相识十年,结婚七年,同居两年,两人熟得像是左手和右手,还讲这种话,实在是有点害羞。

沈榆白于是也安静下来。

超市离家很近,考虑到今天来吃饭的朋友有十几个,沈榆白决定和赵奕分头行动,尽快买完食物回家。

沈榆白直奔鲜肉区。

超市有独特的供货渠道,每天上架的肉类都是附近农户现宰现杀,品质鲜美,价格也十分可观。

每到快要下班,超市就会降价处理掉一批没卖掉的肉。

准时蹲点抢肉的人不少,沈榆白也试着抢过几次,总是被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打扰——

要么是被亲,要么是被摸,抢肉抢到最后,那些抢肉的人疯了一样往他身边凑,竟然一改目标,转而抢他。

沈榆白心有余悸,后来制定计划乔装打扮,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

那也不管用。

他们跟闻到了肉味的狗一样冲过来。

后来索性放弃,宁愿花高价购买,也不想再和变态们挤。

今天不一样。

出乎意料的,肉摊前竟然没有人。

沈榆白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没有人群聚集的趋势后,这才走过去。

摊主是个看起来很个性的小帅哥,黄毛,打了眉骨钉和耳钉,用他精壮的花臂利落地砍骨切肉时,会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某些刺激感官的18G变态影片。

人家只是看着不好惹而已,实际是个早早辍学养家糊口的励志阳光大男孩。

下午和沈榆白打招呼的就是他妹,沈榆白看到他妹脏兮兮地掏垃圾桶找吃的后,就经常邀请两人去自己家吃,一来二去关系也就好起来了。

“利卡。”沈榆白颇为豪气地指点江山,“我要买肉,帮我多挑一些好的。”

利卡拿了两条猪五花,沈榆白说不够,于是又多加了小半扇排骨和其他位置的肉,沈榆白才满意。

利卡:“这么多?”

沈榆白点头,“嗯,有客人。”

利卡飞快地看了沈榆白一眼,一面切肉,一面状似无意道:“客人?”

“你哥的战友,十几个,赵奕说他们在这边执行任务,要留一段时间。”

“这么多人,顾得过来?”利卡一刀砍在骨头上,骨头应声而裂,握紧刀把,砰,又是一刀,“我跟你一起回去,帮你打下手。”

说着,他把分割整齐的肉块装在一起放案板上,脱掉身上沾着血污和碎肉的胶皮围裙随手一放,拎着十几斤重的肉从摊子后面走出来,看向沈榆白。

“走吧。”

工作了一天,利卡身上没有半点血味或肉腥气,沈榆白下意识地又看了眼摊位。

悬挂的猪腿肉,在红色生鲜灯的照射下显示出油腻的喑哑色泽,五花肉脂肪纹路蜿蜒扭曲,像下雨天从腐败泥土里爬出来的蚯蚓,蜷曲着蠕动,当沈榆白的目光落在上面时,猪皮受了刺激似的顶出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的肉疙瘩。

沈榆白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两秒,旋即有些失落地移开目光。

是猪□□吧。

唉。

长这么多,怪吓人的。

现在这个社会,对于普通人来说,想吃点没有科技和狠活的食物,比一夜暴富还难。

甚至能吃上生鲜都算不错的了。

据说百分之三十的人只能靠营养液过活。

沈榆白喝过那玩意,确实饱腹,但除了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之外一无是处。

“你看到了什么?”头顶突然响起一个低沉声音。

利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贴得很近,他比沈榆白高一些,这个姿势看着像是他把沈榆白半环在怀中。

冷鲜区的温度很低,在这里工作的利卡的体温也很低,简直不像活人。

沈榆白对利卡没有防备,感慨地把刚刚的想法说出来。

利卡沉默数秒,有点无奈似的,“……不是猪□□。”

沈榆白乖乖点头,并未继续追问。

毕竟刚才利卡给他挑的肉,都不是长得麻麻赖赖看起来要处理一段时间的那种。

两人和赵奕在柜台会和,结账时超市突然停电,自动付款机无法使用,超市的经理人一路小跑跑过来解释情况,最后非常抱歉地给他们免单,请他们原谅超市的突发情况。

肉类价格高昂,蔬菜也并不便宜,这一场停电让沈榆白省下很大一笔日常开销,直到回家,这股天上掉馅饼的快乐也没散去。

客厅里一下挤了十几个人,这些人已经换下了他们厚重的战术装备,穿上常服,但由于他们的体型绝大部分都很高大壮硕,客厅被挤得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沈榆白开门时,房间里细碎交谈的声立刻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射向他,眼神里带着点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审视和观察。

沈榆白也不是多会社交的人,尴尬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让赵奕留下来招待和人,自己拉着利卡去了厨房。

林霈和方斌对了个眼神,也起身跟了上去。

多年积累的战斗直觉,让他百分百肯定,沈榆白带回来的食材不对劲。

进去浑水摸鱼摸了半天,又颇有技巧地套话,搞来搞去,竟然没发现半点异常。

唯一感觉不太对劲的,是沈榆白切肉时的动作。

他的头发被他拨到右侧,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颈项,微微低头神态专注,一手按肉,一手持刀,动作行云流水刀光闪烁,非常精准,极其专业。

一顿操作猛如虎。

切出来的肉却乱七八糟。

不像做饭,倒像是杀手的善后工作。

除此之外没别的疑点。

后来索性放开了,真把沈榆白当嫂子看,围前围后地帮忙。

他刚成年,性格外向,长得又乖,装模作样的时候,像隔壁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情商很高,很会讲笑话。

沈榆白白天对他的印象就很好,现在更没得说,被他耍宝的样子逗得差点把盐当成糖往菜里放。

利卡沉默地在旁边洗碗。

水流开到最大。

指腹用力蹭过瓷盘边缘。

咯嘣。

沈榆白被清脆的声音吸引,转头看过去。

利卡的手掌被划开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血液汩汩流出,又被流水冲淡。

沈榆白一怔,立刻让林霈去外面取家庭急救包,自己则抓着他手腕,一边观察伤口,一边安慰他别害怕。

利卡没什么表情,垂眸沉沉地盯着沈榆白看,看他因为心疼蹙起的眉,看他紧张得颤抖的睫羽,握着他手腕的指腹带着细茧,那大概是沈榆白身上唯一粗糙的地方。

他唇角勾起。

赵奕享受着沈榆白百分百的爱,他是利卡,也是赵奕的一部分,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博取关注。

但它们全是是整体,是全部,是所有。所以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爱爱爱爱爱爱爱。

口中泛滥的口涎需要缓慢咽下,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吻他,不要吃他,不要脱光他的衣服与他交合,不允许,他不喜欢,会被拒绝、疏远、被杀。

不要被杀。

我爱他。

“嫂子我来了!”

林霈旋风一样冲进厨房,把箱子一放,撸起袖子就要帮忙缝合伤口,“嫂子你帮我穿个针。”

“不用,我来。”

沈榆白比他更快,轻车熟路地从里面找出纱布,利落地开始给伤口清创、缝合。

林霈在一旁看,越看越觉得他嫂子不是普通人。

这缝合的水平和速度,比队里的队医还牛逼。

不知道嫂子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医生?应该不会,医生不会把肉切得那么粗糙。

那就是护士?还是别的什么?

刚想开口问,说说话放松一下氛围,却见利卡的脑袋转过来,阴沉冷厉地瞪着他。

“去死。”

他死死盯着林霈,眼白上的类似于红血丝的黑色纹路蔓延开来,逐渐将所有眼白覆盖,嘴唇蠕动,用很小的气音呢喃,“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沈榆白抬头,和满脸怨毒的利卡对视。

好巧,他也听到了。

第 4 章 包扎

厨房安静得几乎窒息。

利卡的恶毒扭曲成惊慌,用只缝了一半,仍然在流血的手,死死扣住沈榆白的腕子。

他不是很熟练地微笑,这抹笑掺杂在惊慌中,狼狈又诡异。

“我、我没有。”利卡说:“我没有让他去死。”

不狡辩还好,一开口,反倒坐实了他的意图。

他也意识到了这点,嘴唇颤了颤,颓丧地低头。

林霈被利卡瞪得寒毛直竖,头脑短暂的空白后,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脑门的汗。

腿也发软,出于长青基地精锐势力的专业素养,才没一屁股坐下。

脑子里被塞了许多不属于他的也理解不了的东西,他被拥挤到快爆炸的思绪干扰,无法思考,只好以人类的直觉行事,木呆呆地将视线转至有好感而无威胁的对象。

沈榆白沉默两秒,用不容置疑的力度,把利卡紧紧攥着他的手掰开。

“别乱动。”

沈榆白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就按部就班地继续处理伤口。

灯光在沈榆白的脸上投下一层散碎的发影,林霈盯着他的白皙秀美的侧脸看,从混乱到中突然蹦出一条格外清晰的想法。

沈榆白的脸上有痣。

在左半边脸,三颗。

眉上,眼下,下颌。

三颗小痣几乎排在同一条直线上,发现以后便再难忽略。

林霈看痴了。

又想,他该如何抚摸它们。

显而易见。

沈榆白是男人中的小骨架,手腕细,脸也小,所以可以一只手捧着他的下颌,拇指从最上面那个开始。

向下,轻轻拂过他单纯冷清的眼,在眼下痣停留一瞬,继续向下,捏住他下巴时,指腹刚好可以盖住最后一个。

画面太清晰,好像真的摸到了另一个人温度,林霈真切看到沈榆白对他勾唇,很煽情温柔地笑,又抓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落下极轻的一吻——

“小林。”沈榆白突然出声,他扭头避开林霈朝他伸过来的手,“汤好了,你去端一下吧。”

林霈的灵魂被沈榆白重重扯回现实。

他怔了一下,按照沈榆白的指挥故作冷静地落荒而逃。

缝合到了最后一步,沈榆白利落地剪断缝合线,用纱布绷带缠好。

他趁林霈不在,轻轻握着利卡的手,认真道:“我知道你疼得受不了,想骂人,想发泄。但林霈毕竟是客人,你这样对人家很不礼貌。”

利卡声音干涩:“……什么?”

沈榆白怜爱地摸了摸利卡的脸,“林霈他们是赵羿的朋友,我应该好好款待,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我的弟弟,你比他们重要得多得多得多。”

顿了下,又用温和商量的口吻说:“看你受伤我难受得要命,利卡,就当是为了我,下次别做蠢事了好不好?”

怎么可能拒绝。

利卡这样想着,点了点头,稀里糊涂地被沈榆白送出厨房。

.

招待完客人,沈榆白让利卡带着他妹妹回家,自己瘫在沙发上。

他好久没和这么多人打交道,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开心是真开心,累也是真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他体能很好,保持活跃状态,三天不睡觉也没问题,累的是精神。

赵羿洗碗回来,看沈榆白两眼发直一动不动,唇角飞快地挑了下,坐到沈榆白身边。

沈榆白看了他一眼,示意性地抬了抬胳膊,又放下。

赵羿只好自给自足,把人抱到怀里。

沈榆白放松地靠着赵羿,眼睛半睁着,放空。

赵羿托起沈榆白的手腕。

手腕上的血已经洗掉了,但利卡抓得太重,留下了一圈枷锁似的红痕。

没怎么用力地碰了下,沈榆白手一抖,往回抽。

赵奕攥住他伤口之外的手臂,“怎么回事?”

“不小心弄的。”沈榆白蔫巴巴道:“不疼,就是看着吓人。”

沈榆白没说具体原因,赵奕也没继续追问,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沈榆白半天没听到别的动静,仰头看他。

赵奕端正笔直地坐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好像在咬后槽牙。

沈榆白好笑,坐起来一些,吻他的喉结,顺着他的脖子又舔又亲,最后停在锁骨处,笑嘻嘻地用他丈夫锁骨磨牙。

赵奕胸口起伏快了一些,环着沈榆白腰线的胳膊用力。

沈榆白不怀好意地动了动,装清纯,眨了眨眼,小声说:“老公,你也受伤了?肿得好厉害呀。”

赵奕:“……那怎么办?”

沈榆白拧着眉,业余医生开始发愁,“这属于是外伤还是内伤,我能治吗?”

赵奕呼吸一滞,忍无可忍,抱着沈榆白倒在沙发上。

沈榆白哈哈直乐,边笑边和赵奕接吻,慢慢的笑声消失了,只剩一些喘息,和小情侣间黏黏糊糊、非常私人的情话。

但没真的做下去。

沈榆白突然记起自己忘记给利卡带消炎药。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距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小时,包扎后的六个小时内必须给药。

如果没吃,轻则溃烂发炎,重则高烧不退以至于脑死亡。

沈榆白把自己的担忧告诉赵奕,赵奕不爽地拽着他不让他走,说晚一会吃药不至于死人。

沈榆白没有反驳他,只是俯身亲了亲他的额角,说自己去去就回。

沈榆白在三楼,利卡在四楼,不到一分钟,沈榆白就出现在利卡家的家门口。

他和利卡的关系很好,也确实有利卡家的钥匙,但这么闯进去实在是太没边界感,也不符合基本的社交规范。

沈榆白敲门,三下,无人应声。

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又敲了三下。

依旧没有声音。

睡着了?

也许。但利卡不会不给他开门。

沈榆白又等了一分钟,再敲,依旧没有反应。

沈榆白开门。

两室一厅的小格局,空间狭窄,一眼就能看到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看起来甚至不像有人生活过的样子。

利卡不在,利卡的妹妹也不在。

打电话也没人接,联系不到。

沈榆白歪着头看了两秒,苦恼地叹气。

受着伤,这么晚了还要去外面玩。

真有活力啊。

-

三景酒店,A308。

“刚吃过药,又吐了。”

陈四七把刚擦过呕吐物的纸巾扔掉,“林霈的体温一直在四十一度,身体没有明显创口,回来后就一直处于深度沉睡状态,给他打了两针,没有效果。”

方斌站在旁边,拧眉沉思。

这是受到严重精神攻击的标准表现。

高烧不退、昏迷三小时以上、呕吐、药物抵抗。

如果昏迷超过二十四小时,这人基本就废了。

最后只有两种结果。

变成植物人,或者死亡。

也不是没有活下来的。

这种人非常少,一只手能数清,但醒来以后的精神状态也不怎么样。

要么发疯,要么看着正常,多说两句就露馅,讲一些神神叨叨像在宣扬邪.教的话。

方斌攥紧拳头,内心挣扎。

寻找“守序者”的队伍共有五支,这五支被派往不同的可疑城市,其中三支已经确认全军覆没,没能找到任何有用的相关资料,而和他们一样存活的另一队死伤比他们还惨重,据说死得就剩五个人。

他们现在是唯一的希望。

经过一整天的观察,他确定赵奕和沈榆白两人中,只有赵奕是怪物,而沈榆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暂且不论怪物意义不明的绿帽交易,单从肉眼可见的两人相处模式来看,赵奕非常、非常喜欢沈榆白。

这种“喜欢”是一种极其令人震惊的发现。

所有怪物都是天然的反社会人格,刨除那些刚诞生神智无法沟通的C级以下怪物,其余的也只是为了利益才与人类合作。

而沈榆白?沈榆白只是普通人,如果不是喜欢、依恋,又怎么可能同居两年都没把人吞噬了。

出于喜欢,赵奕甚至创造出只为沈榆白运作的乌托邦,和平、和谐、禁止任何除他们俩之外的任何怪物入侵。

如果能把他们两个带回常青基地,被无孔不入的怪物骚扰伤害的基地居民,是不是就能安全很多?

但林霈回来后的状态,又让他忍不住动摇。

毫无疑问,这个怪物极其强大,他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和他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随时可能翻车。

……算了。

方斌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转向正等着他决策的队友们。

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一阵不徐不缓的敲门声打断。

这栋楼只有小队队员,但现在将近十二点,很多夜间怪物的活动时间在凌晨十二点到凌晨五点。

ti指示器没有异常,出于谨慎,陈四七还是问了一声,“谁?”

“是我。”沈榆白礼貌地问:“利卡在这儿吗?”

第 5 章 送药

头顶的灯闪了闪,“砰”的一声爆掉了。

房间陷入了粘稠的黑暗,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都是和怪物战斗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精英,队员们惊了一下,立刻调整好状态,持枪上膛,开启眼镜里内置的夜视模式。

顶灯、床底、窗户、角落、缝隙……依次筛查,没发现其他情况。

他们人多,搜查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分钟就确定房间没有问题。

那有问题的就是外面了。

陈四七左手握枪,右手压住门把手,又问:“为什么到这里来找他?”

“吃饭的时候看你们相处得不错,还约好之后带他和妹妹玩枪。”沈榆白老实道:“他不在家,我以为他闲不住,今天就来找你们了。”

的确有这回事。

陈四七扭过身子和方斌对视,方斌看了眼依旧正常的ti检测器,对他微微颔首。

门打开,走廊微暗的暖黄色灯光落在沈榆白身上,显得他温和无害,毫无攻击力。

陈四七堵在门口,冰冷的视线一寸寸地扫过他,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一瞬,看向他手里的药盒。

沈榆白很有眼力见地把药盒给他看,“消炎药,他手上有伤,我来找利卡让他吃药。”

动机和理由都说得过去。

但总觉得有些牵强。

利卡的伤口处理及时,发炎的可能性很低,根本不是什么危机情况,用不着大半夜跑出来找人。

是真的担心着急,还是别有用心?

对于这个小镇,对于怪物,对于沈榆白,他们知道的还是太少。

而其中一点急需确认。

怪物口中的交易,究竟是真是假。

“他不在。”陈四七心念微动,决定牺牲自己探明真相,不太熟练道:“我送你回去,顺便看看哪里卖退烧药。”

沈榆白仰头看他:“你生病了?”

陈四七:“林霈,快烧死了。”

“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烧起来了。”沈榆白蹙眉,把手里的药递过去,“你们先给他吃这个,利卡的药我白天再给他吧,救人要紧。”

陈四七接过,让开半边身子把药给方斌,沈榆白这才看到被他挡得严严实实的房间。

里面有七八个人,没开灯,床上是生死不明的林霈,大家表情都不太好,但看到他还是勉强笑笑。

沈榆白对他们点点头,陈四七向前一步反手关门。

这一下把两人的距离又拉进些,那股自沈榆白出现就隐约能嗅到的清新香气更清晰了。

他倒是被怪物养得很好,这么香。

沈榆白突然凑过来,不知道是他动作太快还是怎么样,战斗人员陈四七竟然没反应过来,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把自己冲锋衣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

沈榆白的动作很利落、妥帖,完事以后又退后,将有些亲密的距离拉远,“夜里风凉,走吧。”

陈四七:“……”

陈四七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后不久,林霈突然爆发出极其尖锐的嘶吼,身体反弓四肢着地爬下床,飞快地往门口冲。

他此刻的力气大得惊人,五个人一起上才勉强按住他。

林霈的四肢和身体无法控制,此刻的他好像承受着难以想象到痛苦,五官扭曲两眼翻白,青紫色的血管纹路浮现在皮肤上。

他挣扎得太用力,四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嘣声,后脑又重又快地撞地,没两下就磕出了血。

这是所有精神受损者从未出现过的症状。

一切发生得很快,林霈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大,镇静剂,没用,稳定剂,没用,小队携带的药品扎了个遍,都无法让疯狂自残的林霈稳定。

眼看着林霈四肢扭断奄奄一息,方斌死马当活马医,把沈榆白送的消炎药往他嘴里塞,硬让他往下咽。

林霈用力仰头,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气从他身上浮出飘走,他眼睛、口鼻和耳朵流出黑色的血,随后重重倒在地上,不动了。

方斌闭眼,其余队员也不忍地移开视线。

无声的悲伤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有人义愤填膺地握紧拳头,冲动地低吼:“那沈榆白和怪物都是一伙的!送药?半夜十二点来找我们给他邻居送药?开什么玩笑!”

“装成无辜的样子让人上当,帮着怪物一起戏耍我们他很得意吧?狗屁的守序者!狗屁的任务!老子这就去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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