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最后扫过洞口外死寂的荒滩枯林,确认无尾随无异状。
旋即,她毫不犹豫,矮身,率先钻入那半人高、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
微弱的火苗随她动作,瞬间被浓稠黑暗吞没大半,只余一点摇曳的光晕,恍如黑暗巨兽喉间挣扎的星火。
洞口狭窄低矮,封灵籁需弯腰屈膝方得通过。
湿冷的土壁擦刮肩背,冰冷的触感与浓重的腐朽霉味瞬间将她包裹。
她竭力将火折前探,微光艰难延伸,仅能照亮脚下寸许之地——泥土湿滑泥泞,混杂着踩踏的脚印与更多深色、令人不安的污渍,似干涸的血垢。
云萝眼见火光与阿姊背影大半没入黑暗,心脏几欲破腔而出。
她狠吸一口混着浓重土腥与血腥的冰冷空气,呛得喉头发痒,却强抑咳意。学着封灵籁,猛地一矮身,几乎是闭着眼,一头扎进那令人窒息的黑暗洞口。
刹那,冰冷、潮湿、压抑、浓重的腐朽血腥气息如同泥浆将她彻底淹没。
绝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瞬间剥夺方向感,唯有前方那一点摇曳微光,是唯一的灯塔。
湿滑土壁擦过手臂脸颊,留下冰冷泥泞。脚下是松软湿滑、仿佛随时陷落的泥淖,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叽”声。
一种巨大的、被活埋般的恐惧攫住了她,呼吸艰难,只能死死盯着那点微光,如抓救命稻草,亦步亦趋,一步不敢落,紧缀封灵籁身后。
洞穴似乎远比洞口深邃,且非直道。
在火折微光的极限边缘,隐约可见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弯弯曲曲,不知延伸向何方。
死寂中,唯余两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脚步陷入泥淖的声响,以及……一种极其微弱、仿佛从更深处传来,如同垂死呜咽般的窸窣声,断断续续,若有似无,却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封灵籁脚步未停,但按刀的手,指节已绷得惨白。
她捕捉着通道内任何一丝异响、气流的微弱变化,以及火光照耀下洞壁地面的一切痕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近顶点之际,脚下泥泞感陡然一轻。
封灵籁敏锐察觉前方气流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带着更浓重阴冷气息的回旋。
紧接着,毫无预兆!
脚下触感由湿滑泥泞变为坚硬冰冷的石板。同时,一直紧逼挤压两侧的湿冷土壁,如潮水般猛地向后退去。
眼前豁然开朗!
狭窄逼仄的墓道,仿佛被无形巨手粗暴撕裂,瞬间拓展成一个巨大得令人瞠目的空间。
封灵籁脚步立顿,手腕疾抬,火折高举。
那点微弱却顽强的橘黄光芒,如投入无底深潭的石子,艰难刺破前方浓稠的黑暗,却也只能勉强勾勒出这庞然墓室的冰山一角。
微光所及,影影绰绰。
粗粝石柱的轮廓如同蛰伏巨兽的脊骨,壁上模糊的浮雕暗影似鬼魅低语。
纯粹的黑暗依旧如巨兽盘踞,贪婪吞噬着绝大部分空间,只留下无边无际、砭人肌骨的阴冷与死寂,沉沉压在二人心头。
封灵籁竭力将火折子举得更高。
那点微弱的橘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刺破身前一方黑暗。
光芒首先映亮的,是脚下巨大而粗糙的石板地面。石板缝隙间,顽强地钻出几簇惨白稀疏的苔藓,如同尸骸皮肤上蔓延的霉斑,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气。
再往前,火光的边缘无力地舔舐着墓室深处那更浓重的墨色,只能隐约感知到空间的空旷与高阔。
这哪里是寻常墓室?
分明是一座被彻底遗忘、深埋地底的幽冥神殿!
这寂灭感的气息冰寒刺骨,直透肺腑,云萝忍不住剧烈打了个寒噤,牙齿格格轻颤。
而在这片巨大、空旷、死寂的墓室最中心,在火折子光芒所能抵达的极限之处,一座长方形的石台,如同亘古的祭坛,沉默而孤绝地矗立着。
石台表面粗粝不堪,布满岁月与风霜侵蚀的深刻痕迹,透着苍凉与蛮荒。
冰冷的祭坛之上,赫然停放着一具巨大、黑漆漆的棺材!
那棺椁的材质非木非石,在摇曳的微弱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色,如同凝固的深渊。
棺身线条粗犷、冷硬、毫无雕饰,透着一股原始、蛮荒、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像一头蛰伏于永恒黑暗中的太古凶兽,散发着无声无息的磅礴死气。
棺盖严丝合缝,沉重地覆盖其上,隔绝了内里的一切秘密。
那纯粹的黑暗,比周遭的阴影更深沉,仿佛凝聚了千年的幽冥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