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显示的只有一个字——‘妈’。
许行把头转了过去,而赵亓桉强硬地把他头又扭了回来,并且当着他的面,直接把手机砸到了墙角。
‘咚’的一下,响声巨大。
这下那恼人的振动就彻底消失了。
但不过一会儿,寂静的房间内响起了更为剧烈的震声。
有人在敲门,不,准确地说,是有人在砸门,渐渐地,许行能听清,那个砸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赵亓桉的母亲。
这下,想粉饰太平的人再也装不下去了。
赵亓桉狠狠剜了他一眼,朝着门那边喊,“妈,你不会想进来的!”
那边,边砸也边在喊,“赵亓桉,你给我把门打开!”
“我知道你在里面,现在立马给我滚出来!”
赵亓桉闭了下眼,然后他就真的起身去开门了。
门开,赵亓桉挡在门前,再次说了遍,
“妈,我说过,你不会想进来的。”
但赵母根本就不管他在说什么,直接一把把他从门前推开。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接下来这一幕。
可能也想到了,但是想到跟真正看到是两码事。
她儿子衣衫不整也就算了,没想到里面的人,比他儿子更不堪。
许行没有着急忙慌地去穿衣服,其实早在赵亓桉起身去开门时,他就知道,这一切就是赵亓桉希望他母亲看到的。
对许行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他当着赵母和赵亓桉的面,慢条斯理地,把刚才脱下的衣服,又一件,一件地穿了回去。
“你们这是……这是……”赵母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指着赵亓桉,怒不可遏,“你,你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真是造孽,造孽啊!”
赵亓桉却彷佛听不懂她说的话一样,转过头看着他妈,脸上竟然还带着笑,“我刚才不是都跟您说过了吗,您是不会想进来看到这一幕的,但您偏不听啊,偏偏要进来,偏偏要看到这一幕!”
“怎么了,现在看到了,您又接受不了了吗?”
“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赵亓桉冷笑,“这不正是您期望看到的么。”
“我期望?”赵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巴掌抽在赵亓桉脸上,
“我把你生下来,辛辛苦苦养到这么大,到头来,就是让你这么气我的吗!”
“你给我走,赶紧跟我离开这里!”
从头到尾,赵母都没有再看许行一眼。
“妈,”在拉扯中,赵亓桉忽然这么叫她,这让赵母的动作停顿了下,赵亓桉看着他母亲,几乎呓语,
“可我真正想结婚的人,是他。”
“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落银还在楼下,你现在立马跟我下去,跟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们还在撕扯,但许行已经从容地穿好衣服了。
他侧身避开两人,笔直地朝门口的方向离去。
在即将踏出门槛时,赵亓桉从身后喊他,
“许行,咱俩的事不算完!”
许行停了下脚步,然后离开了。
他心里压了千斤重,活到这么大,许行从来没有觉得哪一刻是如现在这般沉重的。
他觉得自己是应该好好哭一场的。
但是眼里却挤不出一滴眼泪。
这让他的心堵得更难受了,好像随时会停滞呼吸。
但许行知道,未来等着他的,还有更为漫长的路,他绝不能倒在现下,倒在此刻。
天空沉的厉害,忽然一阵风刮过。
竟开始淅淅沥沥地飘起雨丝。
那些斜吹而来的细雨,轻轻地打在许行的脸上,直至沁透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仰头,随着雨势渐大,那些渐次吹落在他脸上的雨水,慢慢地便顺着他的眼角眉梢,顺着他的侧脸弧度,滑落下来。
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哭过一般。
眼底还是干,他还是挤不出哪怕一滴泪,但这万千雨丝,又好像都是他心里落下的泪。
代替他好好哭了一场。
这夜之后,许行就病了一场。
公司他去的少了,除了工作上的事,旁的人,他也都不过问了。
也是那夜之后,赵亓桉就没再来过这间公司,可能是受到了赵母的‘禁足’,也可能是什么别的原因。
但好像什么事又都没有改变。
周让毕业在即,而赵亓桉的婚约也在如期进行。
许行这边,之前一直在协商的事情,也因为赵亓桉的‘松口’,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看起来所有事都是朝着利好的方向在发展。
只有公司的‘老人’在茶歇时,偶尔会闲聊几句。
‘许技术最近越来越不爱笑了。’
‘啊?我以为许技术一直都是高冷男神的形象呢。’
‘那是你进公司晚,你要是再早上几年,哪怕是一年半载呢,说不定都有机会能常常看见许老大的笑。’
‘他笑起来什么样啊,真的很难想象诶。’
‘要不要看照片?’
‘要要要!’
周让还记得,那天在那个大礼堂,是他第一次见到许行,也是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那么直观地感受到,原来有人笑起来,真的像是在发光一样。
‘哇,神颜,真是神颜!没想到许总笑起来这么好看。’
‘那可不,你以为我不追星啊,那些小鲜肉哪有我们许老大长的又帅,能力又强的。’
几个小姑娘不住点头,‘诶诶诶,刚才那张照片发我啊。’
‘我也要,我也要!’
周让毕业前,再次去那个大礼堂看了眼。
里面的一应陈设全都没有变,周让甚至凭着记忆,走到了自己当时跟边丞坐的位置上。
他像那天一样,百无聊赖又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一旁这哥们是他在球场上认识的,人嘛,是怂了点,但打球的技术还不赖,手底下没什么脏动作,赢了开心,输了也认,人活得比较敞亮,是周让瞧得上的性格。
所以这哥们说要带他来看什么讲座时,他还是来了。
也幸好来了,周让永远都不后悔那天见到了让他一眼就倾心的人。
他也不后悔,他们遇见的没有恰逢其时。
周让拿了优秀毕业生,像当年的许行一样,学校还给他发了笔钱。
周让依然不愿意读沈教授的研究生,不过他答应跟沈教授出国做项目,毕业就走。
他走了快2个月,许行才知道他已经出国了。
而他自己也离开了曾经待的地方,两个公司完成了合并,曾经的‘行致’现在已经改名为‘梦马’。
总部也从京市迁到了海市这边。
赵亓桉的婚礼,许行当然没有去。他也没有收到赵家发出的任何请柬。
再有旁人在许行身边提与赵家相关的事情时,姜之瑶都会第一个站出来,把人给撵走。
“烦死了,真是显着他们了!”
许行就只是笑。
再见面,是两年后。